「滋滋——」
頭頂的日光燈管像是接觸不良,在短暫的黑暗後,又恢復了慘白的光亮。
那種光線明滅間帶來的,仿佛從現實中被抽離出去的荒誕感,讓路明非從恐慌中回過神來。
皮鞋敲擊水磨石地面的聲音,又來了。
嗒、嗒、嗒。
那個地中海髮型的大叔,提著公文包,第二次從他們面前經過。
同樣的姿勢,同樣的速度,甚至連衣領上泛黃的痕跡,都和剛才一模一樣。
這他媽是什麼恐怖片經典復刻環節?
路明非的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B級恐怖片的片段,《閃靈》里走廊盡頭的雙胞胎,《寂靜嶺》里無限循環的街道。
他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發麻,雞皮疙瘩從後頸一路蔓延到手臂。
「師兄……」唐可可的聲音從身邊傳來,帶著一絲讓人安心的鎮定,但路明非能感覺到她也下意識地向自己靠近了半步。
「別怕!」路明非條件反射地挺直了腰板,聲音比預想中洪亮了半分,試圖展現一點師兄的威嚴,只是那微微顫抖的尾音還是暴露了他的底色。
「小場面……!」
唐可可拽了拽路明非的袖子,清澈的眼睛裡沒有多少恐懼,反而透著一股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好奇。
「要不要……讓他停下來?」
路明非差點沒忍住去捂她的嘴。
「別!千萬別!」
「你沒看過恐怖片嗎?這是經典作死橋段!主動搭話,下一秒不是被扭斷脖子,就是看著他整張臉裂開變成八瓣嘴!」
唐可可眨了眨眼,似乎在認真思考「八瓣嘴」是個什麼生物結構。
那大叔並沒有因為他們的竊竊私語而停下,依舊目視前方,像一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再次消失在了他們剛剛走過來的那個轉角。
周圍陷入死寂,只有燈管微弱的電流聲在嗡嗡作響。
「不對勁。」路明非咽了口唾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有沒有覺得……這種感覺有點眼熟?」
現實世界的邏輯在這裡顯然已經崩塌了,那就只能換一種邏輯。
比如……一個資深遊戲宅的邏輯。
「眼熟?」唐可可歪了歪頭。
路明非盯著那個大叔消失的轉角,眼神逐漸變得犀利起來——那是他坐在網吧包夜時才有的眼神。
他們硬著頭皮,第三次走向那個轉角。
轉過彎,眼前的景象印證了路明非最壞的猜想。
眼前依舊是那條長廊,兩側GG燈箱上的展示,依舊是同款的「重振男性雄風」
路明非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頭頂的指示牌。
原本寫著【0號出口】的黃底黑字,此刻赫然變成了【1號出口】。
「1?」路明非喃喃自語,嘴角不受控制地開始上揚。
「無限循環……場景不變……出口編號遞增……,這不就是那種日式RPG Maker恐怖解謎的變種玩法嗎?只要找到正確的規律,就能破關!」
他嘴裡念念有詞,恐懼中夾雜著一種詭異的興奮感。
就在他感覺自己摸到了一絲規則的脈絡,準備跟唐可可吹噓一番自己身為「網吧小王子」的專業素養時。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腳步聲,第三次響起了。
嗒、嗒、嗒。
地中海大叔,又一次從前方的轉角處出現。
但這一次,他不再是面無表情的平視。
那張原本灰敗面孔上,正掛著一抹極其僵硬扭曲的笑容。
嘴角咧開的角度超過了人類的極限,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直勾勾地盯著路明非。
「臥槽!」路明非剛靠遊戲理論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差點當場崩塌。
他本能地往後一縮,身體很誠實地躲到了唐可可身後。
那大叔的速度明顯變快了,腳步聲變得急促。
「別過來!再過來我喊人了啊!我真的喊了啊!」路明非色厲內荏地喊道。
「師兄,退後。」
唐可可上前一步,將他護在身後。
金色的光芒在她瞳孔深處點亮,青銅色的光影在身體表面一閃而過。
言靈·青銅御座。
她伸手,準備探向那個帶著詭異笑容快步走來的大叔。
然而大叔像是完全沒有受到影響,依舊邁著急促的步伐,徑直從兩人身邊穿了過去。
「……」
唐可可收回了蓄勢待發的言靈,有些困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奇怪,明明感覺他在那裡,但又好像不在。」
路明非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忍不住吐槽,「看樣子是個沒有劇情交互的NPC,又或者……我們沒有觸發正確的交互劇情。」
「我們繼續往前走嗎?」唐可可看著前方,輕聲問。
「不。」路明非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唐可可疑惑地回頭,看見路明非的眼睛莫名的亢奮。
「我們往回走!」
「啊?」
「如果這是個遊戲,順著指示牌從0號走到8號就能通關,那也太簡單了。」
「這是基本的遊戲設計邏輯!『遇到異常要反向行進』!」
他帶著唐可可,信心滿滿地調頭往回走,穿過了剛才那個地中海大叔消失的轉角。
轉角後,指示牌赫然變成了——「2號出口」。
「看吧!」路明非得意地打了個響指,「我們到下一關了!按照這個邏輯,我們很快就能找到真正的出口!」
路明非興奮地轉過身,想要從同伴那裡得到哪怕一點點崇拜的目光
,來證明自己不只是個衰仔。
然而。
他的身後,空無一人。
只有那條死寂的長廊,和牆上「腎好,一切都好」的GG牌,延伸向另一個轉角。
剛才還站在那裡的唐可可,就像是被這片空間直接抹除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唐可可?」
路明非的笑容僵在臉上。
恐慌感以海嘯般的姿態反撲,瞬間吞噬了他的理智和僥倖。
「唐可可!!」路明非大喊著。
嗡——嗡——
就在這時。
他口袋裡那台早就顯示無信號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白光,上面顯示著一串亂碼般的未知號碼。
接?還是不接?
恐怖片定律告訴他,這時候接電話不是一個理智的選擇。
但這也是他現在唯一的希望。
手指顫抖著划過接聽鍵。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做好了聽到任何恐怖聲音的準備。
然而,聽筒里傳來的,卻是一個無比熟悉,帶著幾分懶散的吐槽聲。
「喂,衰仔,還沒死吧?」
路明非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野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