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彌做了一個漫長而光怪陸離的夢。
夢裡沒有龍王,沒有尼伯龍根,只有一片無垠的雲海。
引擎的轟鳴聲在耳邊持續迴響。
她茫然地低下頭,發現自己正坐在一架波音747客機的副駕駛位上。
身上是筆挺的白襯衫和深色制服,肩上三道槓的肩章有些硌人。
「我在……哪?」嘶啞的聲音讓夏彌微微一愣。
她下意識地握住面前複雜的操縱杆,掌心全是汗。
我怎麼失去意識了?
「別走神,副機長。氣流要來了。」
熟悉的聲音從左側傳來。
夏彌僵硬地轉過脖子,看見林野正坐在機長的位置上。
他戴著墨鏡,一身帥氣的黑色制服,肩扛象徵絕對權威的四道槓。
「小野子?你會開飛機?不對……我們為什麼在天上?」
夏彌腦子一團漿糊,試圖理清邏輯。
「抓穩了。」林野沒有回答,嘴角勾起莫名的笑意,「我們要爬升了。」
話音未落,機身猛地劇烈震顫起來。
林野猛地拉起操縱杆,巨大的波音747竟以一種違背空氣動力學的姿態,機頭幾乎垂直指向蒼穹!
強烈的推背感瞬間襲來,夏彌感覺自己被死死按在座椅上,五臟六腑都在移位。
「慢……慢點!」她在呼嘯的風聲中尖叫。
「啊——!!!」
一聲短促的驚叫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夏彌猛地從床上彈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滿是汗珠。
明媚的陽光在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裡是希爾頓酒店的頂層套房,不是波音747的駕駛艙。
夏彌呆滯了幾秒,直到那酸痛的腰肢傳來抗議,現實的記憶才如潮水般涌回腦海。
她羞憤地轉過頭。
始作俑者正躺在她身旁,睡得正香。
被單滑落至腰間,露出精壯的上身和幾道明顯的抓痕——
這哪裡是什麼鹹魚?分明是頭......
羞恥歸羞恥,但看著林野熟睡的側顏,夏彌眼底的怒意漸漸化作了一絲柔和。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林野緊實的腹肌。
硬邦邦的,手感不錯。
總算可以光明正大的玩他的腹肌了,就在她的手指想要搞點小動作報復一下時,一隻大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林野睜開眼,眼底還帶著幾分睡意,聲音沙啞慵懶。
「大清早的……你是想......?」
夏彌觸電般縮回手,抓起枕頭就狠狠捂住了他的臉,試圖物理靜音。
「閉嘴!禁飛!無限期禁飛!」
林野笑著把枕頭拿開,順勢將炸毛的少女重新攬入懷中。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幾道抓痕,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嚴肅」。
「說實話,我現在這具身體的物理防禦力,哪怕是硬抗一發反坦克飛彈估計也就是破點皮。」
林野伸出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幾道傷痕,嘖嘖稱奇。
「能在『天與暴君』的肉體上留下這種戰損……」
「在『抓撓』這方面,我林野願稱你為——最強!」
「滾啊!!!!」
夏彌羞憤欲死,張嘴就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清晨的溫存並未持續太久,兩人都不是沉溺於溫柔鄉的性格。
「說正事。」
鬧夠了之後,夏彌靠在床頭,將被子裹得緊緊的,把自己包成了一個蠶寶寶,只露出一顆腦袋和半截鎖骨。
「那個『海拉』……是怎麼回事?」
雖然記憶共享,但那種身體被另一個意志接管的感覺,讓她至今心有餘悸。
「副作用。」林野打了個哈欠,靠在床頭,「你強行吞噬了芬里厄的力量,導致神性人格覺醒。」
「簡單來說,就是你作為君主背負使命的一面,借著力量暴漲的機會篡位了。不過我已經用反轉術式幫你梳理了能量迴路,不出意外,你的身體就會本能地壓制住那股神性。」
「壓制?」夏彌挑眉,眼神狐疑,「就靠……那啥?」
「這叫『肉體錨點』。」
林野一本正經。
「神性是高高在上的、虛無的。而人類的欲望是沉重的、具體的。事實證明,比起當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女王,你的這具身體,似乎更沉迷於……」
「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咬死你。」夏彌亮出了兩顆可愛的小虎牙,眼神兇狠。
林野識趣地閉嘴,做了一個拉拉鏈的動作。
夏彌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眼神中閃過一絲擔憂:「那……芬里厄呢?他的狀態怎麼樣?」
「放心,手術很成功。」
「他最核心的意識成功剝離出來了,雖然有點殘缺,智商可能比以前更低,但好歹是保住了,以後慢慢養就是。」
「就在……」
林野一邊說著,一邊習慣性地伸手去摸床頭櫃。
按照習慣,重要的戰利品他都會隨手放在最近的地方。
然而,手掌摸了個空。
指尖觸碰到的只有冰冷的大理石台面。
林野的動作僵住了。
「……就在哪?」夏彌看著他凝固的背影,下意識詢問。
林野眨了眨眼,大腦開始飛速倒帶,回放昨晚的情景。
當時海拉覺醒,場面一度非常混亂。
他為了鎮壓那位要把他收為「神妃」的女王,直接開啟了極限模式的測試,一拳打穿了尼伯龍根的風暴,然後……
然後他好像就直接抱著夏彌,發動空間術式瞬移回酒店了?
那隻裝著大地與山之王靈魂的哈士奇玩偶……
好像……大概……也許……
還孤零零地躺在那個快要崩塌的溶洞廢墟里吃灰?
「呃……」林野咽了口唾沫,試圖組織語言,「如果我說,芬里厄現在正在進行一場名為『獨立成長』的廢墟探險旅行……你會信嗎?」
夏彌的笑容凝固了。
「林野。」她的聲音變得很輕,卻帶著磨牙的咯吱聲,「你把芬里厄……弄丟了?」
「咳,意外,純屬意外。」林野乾笑兩聲,試圖補救,「尼伯龍根還沒徹底塌,我現在回去找還來得及……」
話音未落,兩人的臉色同時一變。
因為他們同時意識到了另一個問題。
如果芬里厄被忘在了那裡……
那麼,那個為了喚醒唐可可而被捅了個對穿、後來又被路鳴澤登號的……路明非呢?!
此時此刻。
北京地下,那個已經半崩塌的尼伯龍根溶洞裡。
一隻焦黑的哈士奇玩偶斜躺在亂石堆中,死魚眼望著漆黑的穹頂。
而在它不遠處,一個穿著破爛西裝的身影正呈「大」字型躺在地上,滿臉灰土,生無可戀。
「阿嚏!」
路明非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揉了揉鼻子。
「野哥?師妹?有人嗎?」
「有沒有人來救救孩子啊……」
「這裡信號不好,我打不了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