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重工,30層。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與線香燃盡的沉靜香氣混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平衡。
原本鋪滿走廊的昂貴地毯已經被撤走,露出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林野踩在上面時,鞋底傳來一種微弱而奇異的發粘感。
他跨過一道尚未乾涸的暗紅色血痕,拉開了盡頭那扇木門。
偌大的和室里,死寂一片。
從風魔到犬山,蛇岐八家的家主們,一個個整齊地跪坐在兩側,頭顱低垂,姿態謙卑得像是等待降下處決的罪人。
而在正中央的主座上,上杉越盤腿坐著。
他換下了那身邋遢的花襯衫,穿著一身黑色的紋付羽織袴。
亂糟糟的花白頭髮被梳向腦後,露出了那張冷硬的臉。
即使什麼都不做,這位初代皇僅僅是坐在那裡,就足以讓室內的溫度降至冰點。
「看來,打掃衛生的活兒已經被你幹完了。」
林野無視了那些大氣不敢出的「大人物」,徑直走到上杉越對面的客位坐下,隨手從果盤裡撈了個橘子。
「戰略部那幫老東西呢?」
「該退休的,已經送他們去永遠退休了。」上杉越回答得輕描淡寫。
他抬起手,將一個銀色的金屬手提箱推到了林野面前。「這是從橘政宗的私人密室里搜出來的。」
林野挑了挑眉,打開箱子。
一股寒氣冒出,裡面整齊地排列著十二支淡金色的藥劑,在和室的燈光下,折射出一種迷離而危險的光澤。
「繪梨衣這些年來注射的,所謂的『血統穩定劑』。」
「岩流研究所的人告訴我,這玩意的核心成分不明。」
「大家長他……也是為了壓制上杉家主的力量,不得已而為之……」
角落裡,風魔小太郎忍不住辯解了一句。
「閉嘴!」
上杉越猛地轉頭,黃金瞳中爆發出怒火,「你也想退休嗎?」
風魔小太郎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上杉越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暴虐。
他重新將目光轉向林野,筆直的脊背,似乎在這一刻微微佝僂了一些,像個束手無策的普通父親。
「林野。」老人的聲音有些乾澀,「你說過,你有辦法的。」
「幫幫她。」
「嘖,別搞這麼煽情。」林野剝好橘子,掰了一瓣扔進嘴裡,酸得他皺了皺眉,「我本來就是要做的,不然我費這麼大勁兒陪你們演這齣戲幹嘛。」
就在這時。
轟——!
厚重的實木大門在一聲巨響中四分五裂。
漫天飛舞的木屑里,一個身影提著長刀,裹挾著滔天的殺意闖了進來。
源稚生眼睛裡布滿血絲,手裡提著蜘蛛切,殺氣騰騰。
他身後,櫻和烏鴉想要阻攔,卻被他身上那股失控的恐怖氣勢逼得難以靠近。
源稚生無視了所有人,衝到上杉越面前,燃燒著怒火的眼睛死死盯著這個所謂的「親生父親」。
「我的老爹……在哪裡?」
「不是說過了嗎,我殺了。」上杉越看著這個正處於失控邊緣的兒子,眼神複雜地回答。
「鏘——!」
蜘蛛切出鞘半寸,森寒的刀鋒直指上杉越的眉心。
「你憑什麼審判他?!一個拋棄家族幾十年的懦夫!你有什麼資格?!」
源稚生咆哮著,額頭上青筋暴起。
上杉越沉默了。
因為源稚生罵得沒錯,他確實拋棄了家族。這是他無法辯駁的罪。
「雖然打斷你們很沒禮貌……」
林野懶洋洋的聲音響起,源稚生猛地轉頭,那股屍山血海般的殺氣如實質般刺向林野。
「但現在是上班時間,能不能別這麼情緒化?」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悖逆常理的恐怖力量驟然降臨。
「咯吱——」
他握刀的手臂被強行壓下,雙腿不受控制地彎曲,膝蓋砸在木質地板上。
整個空間都在排斥他,拒絕他的存在。
那不是重力,源稚生無比確定。
「你……」
源稚生艱難地抬起頭,看著那個慢悠悠站起身,朝他走來的男人。
「你有沒有想過,你對你那位『老爹』的認知,可能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林野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什麼都不知道!」源稚生掙扎著嘶吼,「你根本不懂他對我……」
「我確實不懂你們父子情深。」林野撇了撇嘴,打斷了他。
「但我知道,你一直在找猛鬼眾的『王將』,對吧?」
源稚生握刀的手一緊,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
林野沒有直接說出答案,而是伸手指了指那個銀色的手提箱。
「你那位慈祥的老爹,本名赫爾佐格,前蘇聯克格勃的瘋狂科學家。一個能用你和你妹妹的基因做實驗,培育出所謂『完美容器』的傢伙,你覺得他只是個忠心耿耿的家族管家?」
「有沒有一種可能……」
林野蹲下身,湊近源稚生的耳邊輕聲說道。
「一個能把蛇岐八家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人,從來就不需要效忠於誰。」
「他,就是王將。」
源稚生的瞳孔劇烈收縮,整個人僵在原地。
老爹是王將?
「不可能……」
「還有……」林野沒給他喘息的機會,「你以為你弟弟源稚女死了?不,他活得好好的。他現在是猛鬼眾的龍王。當年那場兄弟相殘,不過是赫爾佐格為了刺激你們血統覺醒,精心導演的罷了。」
「證據呢?」源稚生握刀的手在顫抖,聲音也嘶啞得不成樣子,「拿出證據來!」
「證據?」
林野站起身,不耐煩的揮揮手。
「我需要騙你嗎?幾個小時前,你們剛剛下令用核彈把我連同那座水下鬼城一起埋葬。」
「就算我真的打算親手宰了他,你又能怎麼樣?」
噹啷——
蜘蛛切從源稚生手中滑落,掉在地上,他跪坐在那裡,眼神空洞,仿佛整個世界都在他面前崩塌。
林野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揮了揮手,那股壓制著他的力量瞬間消散。
「真相這種東西,以後有的是時間讓你慢慢挖。現在最重要的是……」
他指了指門外。
「不是說好了要去給繪梨衣治病嗎?還愣著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