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韶聽到聲音的時候已經有些來不及了。
他立刻故技重施,直接往側邊倒去;風聲掠過耳畔,隨即手背上出現一抹不明顯的痛。
陳韶下意識捂住受傷的地方,感覺手底下有些毛茸茸的,又有點發硬。下一秒才想起來燈光對應的規則——
【不要主動攻擊】
被反彈了疼痛,算主動攻擊嗎?
陳韶提起心等著變故發生,但襲擊者似乎沒有痛覺,又或者無法表現出來。
一次襲擊過後,它就再度消失;過了一小會兒,另一道呼吸聲的方向才又發出些動靜。
但沒有悶哼和血腥味的上漲,只有沉悶了些的腳步聲。
對方好像躲過了這次襲擊。
「別跑神。」那個聲音又說,「小心周圍。」
這是注意到了自己也受傷了,才好心提醒?還是說從剛剛從自己的聲音里聽出了年齡?
聽起來倒像是工作人員。
陳韶越發往外側挪動了一些。
「別太靠近牆壁。」
依舊是那個聲音,依舊壓得很低。
但很快,下一句就變了:「不是我在說話,別相信他!」
這聲音也是從那個存在的方向來的,不管是音色還是位置都和之前沒有差別,只是語氣顯得更為焦急,內容也完全矛盾。
黑暗裡的東西,會模仿人說話?
他不禁停住腳步,往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看去。
安全通道的燈牌仍亮著,但相比之前,和陳韶的距離更遠了一些,應該是他剛剛被迫走動造成的。
光線依舊沒能透過來。
「對,待著別動就好,牆壁有問題。」
黑暗中傳來一聲響亮的拍手聲。
「別聽它的,它只能模仿人聲,說話前我會拍手,說完也會。」
又是一聲拍手。
偽裝的聲音似乎被對方果斷的舉措鎮住了,一段時間都沒有說話。
啪!
拍手聲又一次響起。
「儘量靠邊一些……」
「不要移動……」
「但不要貼牆……」
「會引來他們……」
「我們不能太近——」
啪!
拍手的人故意拉長了聲音,又在中途戛然而止;原本因為兩個相同的音色同時說話而顯得嘈雜混亂的空間,便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一個聲音還在響著。
「小心周圍……」
偽裝的聲音卡住了。
聽起來拍手的那位更像是真正的工作人員。
按照他的建議,陳韶應該靠邊,和他保持距離。
這和最開始那個人的提示也是對得上的。
但是……
那個人有什麼必要說話嗎?
他從頭到尾基本都保持了沉默,連陳韶的出現、他自己受傷都沒有發出額外的響動,充分說明了他根本不想,或者無法隨意發聲。
現在,他卻為了和那個「偽裝」的聲音對抗,說了這麼多話……
有什麼必要?
就算一直有兩個聲音在對抗,但第二個聲音是假的,難道第一個就一定是真的嗎?一個的建議有問題,另一個的建議就沒問題?
規則說,【警惕周圍的一切】。
一旦對兩個聲音都產生了懷疑,那麼這齣雙簧就更像是一場用混亂和恐懼迫使人屈從一番命令的詭計。
所以,不用聽任何一個聲音的建議……
只要表現出恐懼就好。
陳韶深深地把臉埋了下去,兩隻手挪到腦袋兩側,用力壓住耳朵,手肘則是緊緊抵在軀幹上,微笑著的嘴唇也暫時繃緊了。
人在用力的時候,很容易營造出因恐懼而顫抖的假象。
而那兩個聲音,在他開始發抖後,又重新響了起來。
啪!
「快離遠一些……」
「很好,就是這樣……」
「它們要去找你了……」
「千萬不要移動……」
「不要貼牆……」
「只要不移動……」
「牆上有人手……」
「他們就看不到你……」
「它們會抓到你……」
「我們很快就會……」
啪!
「安全了。」
安全了……嗎?
陳韶只感覺呼吸聲忽然貼臉了,有個什麼東西就站在自己面前,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鎖在自己的脖頸上,像是想要從皮肉中榨出血來。
陳韶心臟重重一跳。
他克制住後退的欲望,把剛剛那些話灌注到腦海中的信息全都壓下,微微往側邊移動了幾步。
兩個聲音大概率都有問題,而就目前來看,移動是不會觸發規則的,那麼與其聽它們的話選擇靜止,又或者慌不擇路地後退,還不如自己選一個其他方向。
至少目前來說,是相對穩妥的方案了。
那道目光還緊緊跟隨著陳韶,但似乎沒有攻擊的意圖。
所以,選擇是對的?
他思索著,手背上越發癢得厲害,讓人控制不住地抓撓,忍不住讓人皺起眉。
下一刻,目光的主人忽然動了。陳韶依舊看不見,卻能感覺到一股驟然逼近的陰冷溫度。
然後,是一陣混亂的腳步聲,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跑!
他立刻拔腿往邊上跑,但沒跑兩步,就有人撞上了他的軀體;那人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很快粗壯的肢體緊緊抓住了陳韶,按著他趴到了地上。
「別怕……」
還是那個聲音,聲線卻是顫抖的。
「別怕……沒事的……不要怕……」
是活人的體溫。
陳韶動了動手指,有些不適地別開臉,然後,有一隻手摸上了他的右側臉頰,緊緊按住了他的眼睛。
「沒事……別哭……不用怕……」
不用……怕?
還是趕緊害怕?
陳韶被摸上了眼睛,才意識自己剛剛思考的時候,沒有戴上恐懼的神色。
——同時面對多個怪談的夾擊,消耗還是太大了。
「……你是誰?」陳韶抖著聲音問,「你放開我……這是哪兒?剛剛那是什麼?怪物……你們想殺我?」
「是哦。」
「不是。」
聲音又是同時響起。
還壓在陳韶身上的人胸膛鼓動著,停了一下,又繼續道:
「別害怕。」
「你跑不掉的。」
「別、害怕。」
「你的心臟,跳得很快……」
「有點吵。」
明明兩個人的軀體還貼著,陳韶卻感覺一隻手已經附在了背後,就在心臟的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