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規則要求他不能回憶那些「視覺混亂」,但既然已經知道了按部就班只能等死,約書亞也就只能冒一些風險。
冒險的後果或許是他也被那個瘋人院污染,但也不是沒有解決方法……
哪怕對醫院職稱體系再不了解,都能看出主任醫師是個很高的職位。而賀成是博然醫院精神科的主任醫師,足以說明博然醫院對陳韶這個試驗品的重視。
但對約書亞來說,更重要的還是這三個醫師所處的科室。
精神科,在怪談化的背景下,大概率是和意識直接相關的科室。再聯繫本次怪談關卡的名字是【意識重構】,約書亞很難不想到是博然醫院對陳韶的意識做了某些手腳。
所以陳韶的精神世界才會變成截然不同的幾部分?
目前約書亞已知的只有大概率屬於陳韶自己的校園場景、屬於【病患】的醫院場景,以及屬於【探索者】的蝴蝶,還有屬於【家】的【幼子】尚未出現。
博然醫院希望把這些不同的意識分割開來?
約書亞思緒一頓。
但是……它們不本來就是相對獨立的嗎?
他隱隱覺得不對,卻又找不到問題出在哪裡。
或許他不能再思考剛剛的場景了。
他立刻閉上眼睛,努力把那些畫面排除出去,又把思路轉向另外一個方向,讓新的思緒來占據腦海。
既然博然醫院大概率是從意識層面直接下手,他只需要從陳的應對措施來反推陳的遭遇就可以了。
校園場景無疑是極端排外的,不允許任何異常出現。
哪怕是作為【探索者】一部分的蝴蝶,都會在異常暴露時選擇直接抹消。
但如果陳韶希望體內的所有意識都參與抵抗,他反而應該讓所有意識儘快醒來才對。
哪怕是為了讓體內的各個意識不被一網打盡,分割之後也應該是清醒的,這樣才能更有效地做出防範。
所以,讓人類意識沉睡的、選擇分割不同意識的,其實應該是陳本人!
那麼反過來想,博然醫院精神科想要達成的目的也就顯而易見了——
他們是不是想要融合陳韶體內的所有意識,真正達成人與怪談的混合體?
這個想法出現的一瞬間,約書亞就想到了樂華旅館鏡像世界裡那個被困的醫生。
當時,對方的思路也是想辦法達成人類與怪談的完美融合……
封丘特事局前局長任安平給出的資料,也是往融合方向發展的!
怪不得這次的名字會是【意識重構】。
因為陳需要他們幫助他,來逐一喚醒體內的各個意識,而且作為人類意識的學生場景,必須最後喚醒!
因為只有這樣,精神世界裡相對孱弱的人類意識,才能在沉睡狀態最大限度地免除其他三個怪談意識的侵染!
所以現實世界才會強制要求校園場景的所有天選者杜絕自身行動對陳韶的任何影響。
多方印證之下,就算他的猜想還有疏漏,但是大方向上,應該不會有問題。
想到這裡,約書亞長長地出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陪護。
他還站在靠門的位置,沒敢靠近病人和陪護——剛剛他思考那些東西,是真的有可能被污染的,尤其是最後賀成還「看」到了他。
「我剛剛有沒有做什麼?」
約書亞直接問了陪護。
「你剛剛進來之後,就站在那裡,沒有移動過。」
陪護立刻答道。
那問題或許還不算很嚴重。
他又低頭看了眼手錶。
已經一點二十三分了。
還有好幾個病房沒有巡查,按理說約書亞應該聯絡另外一名護士完成接下來的巡護。
但很顯然,同樣作為護士的何冬英也沒辦法避免「視覺混亂」的影響。
規則上卻也沒有說明應該如何應對。
或許這種情況下並不需要再繼續巡查?又或者應該找住院總醫師?還是說,外面這種情況對所有巡護人員都會造成影響、所以不能找任何人來?
他權衡了一下,還是準備再等待一會兒。
這點空檔,他繼續用來梳理剛剛的思路。
博然醫院想要融合,陳用分割來抵抗;人類意識孱弱,需要剝離對怪談世界的認識來暫時抵抗污染;醫院場景是主戰場……
不對。
約書亞想。
他剛剛忽略了一個問題。
如果人類意識是主動沉睡的,那【患者】呢?
從他進入這個場景開始,醫護和患者就是在被動應戰,自己的臉也沒有激起異常反應,恐怕依舊是陳的潛意識在控制這個世界。
【患者】的意識是清醒的嗎?還是同樣沉睡?
大概率是後者,那就不可能是陳有意為之了……
那只能是博然醫院為了方便「手術」而造成的後果!
所以,如果他們需要喚醒陳的話,【患者】應該是第一順位!
他正思索期間,病房裡卻又傳來了動靜。
約書亞立刻抬頭看去,看到離門最近的那個病人,正低著頭下床。
陪護已經後退著躲遠了。
約書亞卻只能硬著頭皮向前幾步,嘗試交流。
「你有什麼事情嗎?」
但和之前的女病人一樣,對方並沒有交流的欲望,甚至他根本沒有給出任何反饋,只是搖晃著慢慢向外移動。
離得近了,約書亞才聽到壓低了的哭泣聲。
這個病人在哭。
他年紀並不小,大約四五十歲,頭髮乾枯毛躁,捂著臉的手背皮膚粗糙,色澤暗沉,是做慣了體力活的模樣。
約書亞印象里,這種人一般聲音很大,但他哭的時候幾乎沒有任何動靜,離近了才能聽到一點鼻音。
——又是一個情緒異常的情況。
現在他幾乎可以肯定,病人情緒異常和走廊上出現的危險脫不了關係。
或許,又是陳的一個應激反應?
約書亞沒有直接阻攔,反而重新回到門邊,拉開一道縫隙往外開。
門外還是明亮的房間,只是那三個影子不見了,一盞亮得刺眼的頂燈掛在天花板上,像是手術台上的照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