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韶認真想了想。
「我覺得，爸爸會很可靠，媽媽會很關心我，他們都會喜歡我。」
他又思考了一會兒，說：「嗯……還要有一個哥哥。姐姐也可以，但是我同桌和我後桌都說姐姐很兇……」
方芷柔看著他的表情，本能露出一個過於溫柔的笑。
「會有的……」她呢喃著，「你一定會有的……」
那股異樣感在她心頭停留了幾秒，又飄然遠去了。
「小方同學。」
旁邊忽然響起周婉晴的聲音。
陳韶悶悶地低下頭，方芷柔則回頭笑著打了招呼。
周婉晴慢慢走過來，停在離他們幾步遠的位置。
「我現在要去2區一趟。」她說，「我想，那些孩子看到你，應該會更開心一些，畢竟他們更喜歡年輕的哥哥姐姐。」
「所以，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去。雷院長也同意了的。」 方芷柔爽快答應下來。
她們似乎都忽略了陳韶，徑直去了2區。身後，陳韶抬起頭，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微微思考了一會兒，也站起來，走向2層活動區。
經歷了兩個多小時的玩耍，活動區的孩子們這個時間本來應該已經困了才對。但陳韶到達的時候，連平時在外面空地上玩耍的孩子們也聚集到了這裡。他們看起來很興奮，大多都圍著窗邊。
在一群孩子的腦瓜中間，隱約露出來一個雪白的發頂。
「小韶！」
有孩子看到了他，開心地打了招呼，並向他介紹了福利院的新成員。
「周阿姨說話好溫柔哦。」那孩子眼睛閃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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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韶踮了踮腳尖，往人堆里看了一眼。
之前見過的醫生，現在已經脫掉了白大褂。那種讓人莫名討厭的感覺也不見了，坐在窗邊的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說話溫溫柔柔的，確實很招人喜歡。
這樣不就好了嗎？
他悄悄地想。
這樣大家就都一樣了，你們就不會那麼討人厭了。 耳邊好像有人滿意地笑出了聲，陳韶下意識側耳傾聽著。少頃，他也笑起來。
「這樣的阿姨還有兩個。」他對朋友們說，「她們好像都很喜歡我們。」
孩子們回過頭來。
「但是她們說我們有病。」其中一個孩子說，「好討厭啊。」
「還是這個阿姨好，現在她是我們的了。」
他們在討厭的阿姨和討人喜歡的阿姨之間猶豫不決。
正在這時，話題中心的主人公到了。
孩子們停下討論，和窗邊的周阿姨一起，看向了周婉晴。
周婉晴心下嘆了口氣。
果然會是這樣，志願者的提防帶動著整個福利院都有了敵意啊……
但是沒關係，他們有大把試錯的機會。
「小朋友們，你們在玩什麼啊？」她微笑道。 「我們在玩遊戲。」孩子們說，「醫生阿姨，你也來玩遊戲吧！」
【不要隨意答應孩子們的請求】
周婉晴並不正面回答，只笑道：「我先看你們玩吧，我還不知道玩的是什麼呢。我年紀大了，很多東西都不了解的。」
孩子們也沒有在意，嘰嘰喳喳又圍著「周阿姨」聊起來。
周婉晴試圖繼續靠近陳韶，卻又被一個小女孩拉住了。
「醫生阿姨，」小女孩聲音細細的，「你覺得我可愛嗎？」
周婉晴已經意識到了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但是……
【不要做出有可能刺激孩子們的行為】
她不能反駁。
「很可愛啊。」周婉晴只能說，「看著就讓人喜歡，我家小孫女也和你一樣大呢。」
小女孩眼睛亮了亮，聽到後面，又是一暗。 「所以醫生阿姨想要和小阿昭待在一起嗎？」
周婉晴故意曲解她的意思：「現在醫生阿姨不就和小阿昭在一起嗎？以後阿姨會經常來的，每次都可以看到小阿昭的。」
小阿昭沉默下來，眼神一點點黯淡下去。
「我知道了。」她輕聲說，「醫生阿姨不想和小阿昭在一起。」
周婉晴心裡有些不妙的預感，但小阿昭只是平靜地闡述了這個事實，隨即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接下來，不只是小阿昭，更多的孩子都一個接一個地上來，問了這類問題。周婉晴一個個敷衍過去，心提得越來越高，卻一直沒能發生什麼意外情況。
在很多怪談里，污染是一點點積累的，會在到達閾值的某個時刻，忽然傾瀉而出。
而按照福利院的情況，她一次又一次拒絕孩子們親近的意思，恐怕正是在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
所以接下來……
周婉晴看向剩下一小部分沒有開口的孩子。
陳韶就在他們中間，似乎感覺到她的目光，回過頭來，怔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乖巧的笑。
「醫生阿姨！」他喊道，「我們要回樓上休息啦，你要去嗎？」 周婉晴當然不能不去。
她雖然用2區的孩子拖延了志願者的腳步，但拖延的時間是有限的。如果讓孩子們單獨回到宿舍，或許直到六點鐘，他們都不會再離開。
所以哪怕這是個明晃晃的陷阱，她也必須前往。
公館的樓梯還是在吱呀作響，半層平台牆壁上還殘存著上一個周婉晴的血跡。一個眼睛上蒙著陰翳的小女孩正站在樓梯口，半個身體藏在牆壁後面，靜靜地看著她。
周婉晴緊緊抓著扶手，提防著周圍隨時可能出現的襲擊。
但孩子們並沒有動手，反而熱情地邀請她：
「醫生阿姨可以來我們宿舍嗎？我們宿舍很大，大家都在裡面玩。」
【不得擅自進入1區宿舍】
規則是這麼說的……
周婉晴看了樓梯口的女孩一眼，點頭答應下來。
但如果這次不答應的話，恐怕下一刻自己就會又被推下去了吧？
那還不如進宿舍看看，至少能多獲取一些信息。 孩子們所說的宿舍，原本應該是公館的主臥，相當寬敞。裡面足足塞了五張鐵架子床，一共十個鋪位。三張在左側，兩張在右側，中間留下了一條不到半米寬的通道。
孩子們一進宿舍，就爬到了這些「大通鋪」里。周婉晴被拉扯著坐到床邊，身後傳來房門關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