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悅然又是另一個想法。
這都是一群壞大人。
明明白天方姐姐還好心地告訴自己要小心這群壞醫生，現在方姐姐就不見了。
一定是他們把方姐姐藏起來了，然後在這裡……那個詞叫什麼來著？是賊喊捉賊吧？
她凝視著平日裡相當安靜，現在卻一派煩亂的走廊；半晌，她光明正大地走出去，抓住了保育員的手。
「雷阿姨。」她睜大了眼睛，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可信一些，「今天方姐姐和我說，他們可能不是真的醫生，是假扮醫生的壞人。方姐姐是不是被他們藏起來了啊？」
大人們本不應該相信童言童語的。
他們雖然不覺得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會撒謊，但孩子的思緒很多時候是混亂的，並不能還原出真相。
只是保育員剛想安慰她、勸她回去，心頭就莫名升起了對那名醫生的惡感。
是啊，他們來得那麼突然，又在第一次來訪就住在了福利院，怎麼會沒有問題呢？
他是這樣想的，其他保育員、其他孩子也都是這樣想的。
他們停下搜尋的動作，一齊轉動脖頸，看向樓上。
那名周醫生已經因為年事已高、上樓休息了。
去找她。
去問問她。
去看一看，她到底是什麼人。
他們心底迴蕩著同一句話。工作人員站在原地，孩子們則湧出房間、螞蟻般爬上4樓。
周婉晴坐在院長辦公室里，翻閱著裡面的資料，聽到門開的動靜，才放下手上的文件夾，回頭靜靜地看著他們。
「果然。」她自言自語著，「術中刺激會讓麻藥逐漸失效，進而產生應激反應。」
她手中又出現了一盞提燈，孩子們進入辦公室的步伐頓時被拖慢了，但依舊在一點點向前挪動。
「你真的很聰明。」周婉晴嘆息著，「如果能長大、加入我們，一定能拿到科室主任的位置，或許真正的希望就能在你手裡誕生。」
提燈的燈光很快就黯淡下來，周婉晴注視著那一縷火苗熄滅，看著一雙雙朝自己伸來的手，最終停留在臉上的，還是一抹慈和的笑。
「只可惜……」
只可惜她看不到那一天了。
******
主治醫師劉錦怡推開了食堂的大門。
和福利院其他地方一樣，這裡並沒有上鎖，一排排略顯老舊的桌椅躺在大廳里，空氣中還殘存著晚餐的氣味。
她按下開關，燈卻沒亮，像是斷了電；窗外的圓月也似乎被烏雲遮擋住了，原本明亮的月光不見了，她也只能一點點向內挪動。
很快，她找到了配電箱的位置，還沒打開，就感覺腳下踢到了什麼東西。
是一把剪刀。
劉錦怡動作一頓，抬手打開配電箱，果然看到幾根被剪斷的電線，對應的電閘也早就被拉了下來。
志願者就在這裡。
她微微鬆了口氣，立刻取出一盞燈光微弱的提燈，朝後廚大門看了一眼。
她沒直接進後廚——白日裡周醫生已經觀察過了，食堂後廚是上了鎖的，只有大門暢通無阻。所以她必須先確保大廳里沒有藏人。
於是她小心提著提燈，一次又一次彎腰去看長桌下方，直到一聲微弱的響動穿進了耳道。
聲音在她左前方。
劉錦怡立刻大踏步走過去，提燈始終放在身前。
簌簌的聲音又響了一次，這次她離得近，聽得也更明確，就是靠牆的一張桌下。
她反而放慢了腳步，一點點走過去，等距離那張桌子只有不到半米了，才微微彎腰，讓燈光將桌下照亮。
一道影子忽然從下面竄了出來。
劉錦怡微微一愣，忍不住嘆了口氣。
是只肥碩的老鼠。
它只在劉錦怡視線里出現了一瞬，下一秒就消失在黑暗裡。
劉錦怡的目光追著它往那邊挪動了一段距離，才收回來。
居然被一隻老鼠拖慢了進度……似乎老天都在幫試驗品啊。
也對，誰能說試驗品不是這片空間的天呢？
她收斂了思緒，繼續了剛剛的搜尋；等大廳搜索完畢，就走進了後廚。
相比於大廳來說，後廚小得多，雖然擺設更複雜一些，搜尋起來難度卻不高。不過，這裡明顯經過了一番翻找，地上全都是散亂的雜物；刀架上也有不少空位，大概是志願者帶在了身上。
這裡能容納一個人類的，就只有立櫃、米缸和那些堆在一起、鼓鼓囊囊的麻袋了。
劉錦怡很快鎖定了靠著小窗的立櫃。櫃門關得很緊，她用了一番力氣才拽開，卻在下一秒就辣椒粉撲了一臉。
「咳！咳咳咳！」
她忍不住咳嗽起來，想把鑽進鼻腔的辣椒粉噴出去，卻反而讓空氣中的辣椒粉趁著這個時機鑽進了咽喉。
一時間，她眼睛、鼻子、口腔全都火辣辣地疼起來，眼睛甚至都難以睜開。
在精神強大的人類和怪談的精神世界裡，所有感官與現實世界無異，更別提劉錦怡只是一個主治醫師。但她也確實沒有想過，會有人用這種過於尋常的方法來抵抗手術。
她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又回頭打開後廚的水管，等辣椒粉全都降下去，才又去看別的地方，
另一個有可能藏人的地方就是米缸，這次她留了個心眼，沒有直接伸手，而是先把擀麵杖戳了進去。
擀麵杖上傳來堅硬的碰撞感。
果然也沒有人。
還有就是……
劉錦怡轉過身去，看向那堆麻袋。
「你在這裡做什麼？」
熟悉的童聲從門口傳來。
劉錦怡動作一僵。
陳韶……
他怎麼會來？
周醫生那邊沒能牽扯住嗎？
她不再猶豫，也不管會不會被這個誘餌、或者藏身在麻袋中的真身襲擊，徑直撲了過去！
噗嗤！
藏在麻袋裡的尖刀貫穿了她的身體，她卻毫無所覺似的，雙手飛快地在裡面翻找著。
沒有。
這裡沒有。
怎麼會沒有！
劉錦怡立刻明白過來：這裡也只是志願者留下的一個陷阱而已！
而現在，她受傷了。
雖然傷情並不嚴重，但那個孩子就堵在她的去路上。
她緩緩回頭，果然看到陳韶依舊站在門口正中，朝她露出一個天真乖巧的笑。
「阿姨，你想和我待在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