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拍打著作業平台的鋼柱,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江海峰腰上繫著粗壯的安全繩,雙手像鐵鉗一樣緊緊抓著歲歲的小腰。
父女倆站在延伸出海面的跳板最前端。
腳下,就是翻滾的血水。
腥臭味撲面而來,讓人窒息。
「雷鳴,狙擊手就位!」
「如果發現任何異常,立刻開火!不用請示!」
江海峰對著耳麥低吼,全身肌肉緊繃,處於隨時爆發的狀態。
只要有一條魚敢露頭攻擊,他就會立刻把歲歲甩回甲板,然後自己跳下去當肉盾。
「歲歲,可以了嗎?」
江海峰低頭問。
歲歲點了點頭。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眉心的紅蓮印記開始微微發燙,散發出一層肉眼難以察覺的柔光。
她打開手裡的小瓷瓶,將裡面金黃色的藥液緩緩倒入海中。
「嘩啦——」
藥液入水,瞬間化開。
一股奇異的清香,竟然蓋過了海水的腥臭,順著洋流向深處擴散。
歲歲把小手伸進海水裡,輕輕攪動。
她的嘴裡發出一種古怪的聲音。
不是人類的語言,也不是剛才的聲吶。
而是一種低沉的、充滿韻律的震動聲。
「嗡……嗡……」
這聲音很輕,但在場的人聽了,竟然覺得心跳都跟著慢了半拍。
原本焦躁的情緒,莫名其妙地平靜了下來。
這就是神醫谷的不傳之秘——安魂咒。
配合著歲歲體內那股純淨的「先天一氣」,這種安撫的力量被放大了無數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海面上沒有任何動靜。
「是不是……沒用啊?」
一個年輕的蛙人小聲嘀咕。
畢竟指望幾滴藥水和哼哼幾聲就能控制鯊魚,實在太玄幻了。
然而,下一秒。
「來了!」
負責雷達監測的戰士驚呼出聲。
「聲吶顯示,大批生物正在高速上浮!」
「數量……天吶!超過五十條!」
「全是大白鯊!」
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雷鳴端著槍的手心裡全是汗。
「準備戰鬥!」
嘩啦!
海面突然炸開。
一條體長超過六米的巨型大白鯊猛地竄出水面!
它張著血盆大口,那滿嘴匕首般的獠牙在探照燈下閃著寒光。
它的眼睛是赤紅色的,身上布滿了潰爛的傷口,顯然被毒素折磨瘋了。
「開火!」
雷鳴大吼。
「別打!」
歲歲突然尖叫一聲。
她沒有縮回手,反而把手伸得更長了。
「大黑!乖!不痛哦!」
那條巨鯊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重重地砸在歲歲面前的水面上。
濺起的水花打濕了歲歲的裙子。
它並沒有攻擊。
它浮在水面上,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歲歲的小手。
它的鼻孔不斷地噴著氣,像是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周圍的海面上,密密麻麻的背鰭切開了水面。
幾十條鯊魚圍了過來,把跳板團團圍住。
只要它們一擁而上,這脆弱的跳板瞬間就會散架。
江海峰的心臟都要停跳了。
他和那條巨鯊的距離只有不到兩米。
他甚至能聞到鯊魚嘴裡的口臭。
「歲歲……」江海峰的聲音都在顫抖。
「噓——」
歲歲把食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她看著那條領頭的巨鯊,眼神里滿是溫柔。
「我知道你很難受。」
「肚子裡像火燒一樣,對不對?」
「寶寶也死掉了,對不對?」
歲歲伸出小手,竟然想去摸鯊魚的鼻子!
「天吶!」
岸上的人都捂住了眼睛,不敢看接下來血腥的一幕。
然而,奇蹟發生了。
那條原本狂暴無比的巨鯊,在歲歲的手觸碰到它鼻尖的一瞬間。
竟然……安靜了。
它眼中的赤紅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迷茫和依戀。
它輕輕地蹭了蹭歲歲的手心,就像一隻受了委屈找主人求安慰的大狗。
歲歲把手裡剩下的一點藥液倒進了鯊魚嘴裡。
「喝了這個就不疼了。」
巨鯊吞下藥液,身體猛地一震。
它發出了一聲類似於嗚咽的低鳴。
周圍的鯊魚群也跟著安靜下來,它們不再狂躁地遊動,而是整齊地排列在巨鯊身後,像是在等待檢閱的士兵。
「這……這怎麼可能?」
老村長跪在地上,把頭磕得砰砰響。
「海神娘娘顯靈了!這是海神娘娘啊!」
秦衛國和吳教授兩個人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就是……生物共鳴?」
「這也太離譜了!簡直違反生物學常識!」
歲歲拍了拍巨鯊的大腦袋。
「大黑,幫我個忙好不好?」
「下面有個長鬍子的草,綠色的,發光的。」
「能不能幫我拔上來?」
「有了那個草,大家都不用疼了。」
她指了指海底的深淵。
巨鯊似乎聽懂了。
它深深地看了歲歲一眼,然後猛地一擺尾巴。
嘩啦!
它潛入了水中。
身後的鯊魚群也跟著潛了下去。
只有那一圈圈紅色的漣漪在蕩漾。
眾人在焦急中等待。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過去了。
就在大家以為鯊魚跑了的時候。
嘩啦!
海面再次破開。
那條巨鯊浮了出來。
這一次,它的嘴裡沒有獠牙畢露。
而是緊緊咬著一大把綠油油的、散發著幽幽藍光的水草!
那草足有一人多高,根須像龍鬚一樣飄逸。
正是傳說中的「龍鬚草」!
不僅是它。
後面跟著的幾十條鯊魚,每一條嘴裡都銜著一株草。
它們排著隊,游到跳板前,把嘴裡的草吐在歲歲腳邊的水面上。
就像是進貢的臣子。
「哇!謝謝大黑!謝謝大家!」
歲歲高興得直拍手。
「雷叔叔!快撈起來!」
雷鳴這才如夢初醒,趕緊指揮戰士們用網兜把龍鬚草撈起來。
足足撈了幾百斤!
有了這些草,不僅能救島上的人,連這片海域的毒都能解了!
任務完成了!
巨鯊看了一眼歲歲,發出最後一聲低鳴,然後帶著族群緩緩游向深海。
它們要去淨化自己的家園了。
江海峰抱著女兒,感覺腿都有點軟。
他看著懷裡笑靨如花的小傢伙,感覺自己這輩子算是白活了。
這也太刺激了。
「閨女。」
江海峰擦了一把冷汗。
「下次這種事,咱能不能先跟爸爸打個商量?」
「爸爸心臟不好,不經嚇。」
歲歲抱著江海峰的脖子,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知道啦爸爸。」
「不過大黑真的很乖嘛。」
雷鳴在一旁看著那堆龍鬚草,又看了看遠去的鯊魚背影。
他咽了口唾沫,喃喃自語:
「乖?那是海中霸主大白鯊啊……」
「以後誰要是敢惹小先生,我敬他是條漢子。」
這一夜。
永暑島的燈塔照亮了歸途。
而「海神女兒」的傳說,也隨著這片被淨化的海風,傳遍了整個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