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絕對不行!」
病房裡,江海峰情緒激動,猛地想要坐起來,卻因為身體虛弱,又重重地摔回了枕頭上。
「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著,臉漲得通紅。
「你才四歲!那種深山老林是你去的嗎?!」
「軍區那麼多人,派誰去不行?非要你去?!」
江海峰急了。
他寧願自己癱在床上過一輩子,甚至寧願死,也不想讓女兒去冒這個險。
西南原始森林,那是人類的禁區。
毒蟲猛獸,瘴氣沼澤,哪一樣不是要命的?
「老江,你冷靜點!」
秦衛國按住激動的江海峰,嘆了口氣。
「你知道的,歲歲說的沒錯。」
「那種靈藥,講究緣分和採摘手法。」
「就像當年的紫金龍膽,如果不是歲歲,咱們誰能找得到?誰又知道怎麼采?」
「若是派不懂行的戰士去,萬一傷了藥根,或者讓藥『跑』了,那你和這幫兄弟,就真的沒救了。」
秦衛國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江海峰的怒火,只剩下無盡的無力感。
他看著自己那雙顫抖的手。
曾經,這雙手能托起整個家,能為女兒遮風擋雨。
可現在,他卻成了累贅。
成了需要四歲女兒去拼命拯救的廢人。
這種挫敗感,比殺了他還難受。
「爸爸。」
歲歲爬上床,把小臉貼在江海峰的胸口。
「我不怕的。」
「山裡的路,我比誰都熟。」
「而且,我有小紅(食金蟻),還有金針。」
「那些大老虎大狗熊看到我,都要繞著走的。」
歲歲故意做出一個兇巴巴的表情,想要逗爸爸開心。
「而且,秦爺爺也會陪我去的呀。」
「還有好多好多厲害的叔叔保護我。」
江海峰看著女兒那懂事的樣子,眼眶濕潤了。
他知道,攔不住了。
這孩子的脾氣,跟他一樣倔。
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好……」
江海峰顫抖著伸出手,摸了摸女兒的頭。
「但是你要答應爸爸。」
「如果遇到危險,藥可以不要,人必須回來。」
「在爸爸心裡,你比什麼長生藤,比我的命,都重要一萬倍。」
歲歲重重地點了點頭,伸出小拇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
第二天清晨。
一支特殊的採藥隊,在軍區總院門口集結。
領隊的是秦衛國。
雖然他年紀大了,但他堅持要去。
「老江把命都交給我了,我得把他的心肝寶貝全須全尾地帶回來。」
護送的,是特種大隊裡挑選出來的十二名最精銳的年輕戰士。
他們沒有參加那次幽靈船行動,身體處於巔峰狀態。
每個人都全副武裝,誓死保衛小神醫。
而隊伍的核心,就是背著小藥簍、穿著迷彩服的歲歲。
她的小臉上塗著迷彩油,看起來既嚴肅又可愛。
臨行前。
江海峰堅持讓人用輪椅推著他,來到了門口。
他看著整裝待發的隊伍,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
他想站起來敬個禮。
但他做不到。
他只能坐在輪椅上,用盡全身的力氣,挺直了脊樑。
「敬禮!」
身後的雷鳴等一眾病號,也相互攙扶著,站在窗前,含淚敬禮。
「保證完成任務!」
年輕的戰士們吼聲震天。
歲歲轉過身,對著爸爸揮了揮小手。
「爸爸,等我回來!」
「水開了,我就回來了!」
(意思是很快,像燒開水一樣快)
車隊啟動,緩緩駛離了軍區大院。
江海峰一直看著車隊消失在視野的盡頭,久久不願離去。
他的手死死地抓著輪椅的扶手,指節發白。
他在心裡默默祈禱。
老天爺。
如果你真的有眼。
就把所有的苦難都加在我一個人身上吧。
保佑我的女兒。
平安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