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江海峰的頭猛地衝出了水面。
「呼——哈——!!!」
他張大嘴巴,貪婪地吸入第一口空氣。
哪怕這空氣冷得像刀子,割得喉嚨生疼。
但他覺得,這簡直是世界上最甜美的味道。
活過來了!
緊接著,歲歲的小腦袋也冒了出來。
她像只落水的小狗,甩了甩頭上的水珠,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咳咳咳……」
雲若水也被拉出了水面。
雖然有閉氣丹,但那種深海的壓迫感還是讓她臉色慘白。
身後的隊員們接二連三地浮出水面。
大家互相攙扶著,爬上了一塊巨大的浮冰。
「出來了……我們出來了……」
雷鳴躺在冰面上,看著天空,又哭又笑。
剛才那種在鬼門關轉了一圈的感覺,太刺激了。
然而。
還沒等大家喘勻了氣。
一股狂風,夾雜著鵝毛大雪,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呼呼呼——!!!」
北極的天氣,就像孩子的臉,說變就變。
剛才還是極光絢爛。
現在,轉眼間就變成了特大暴風雪。
狂風卷著雪花,像無數條白色的鞭子,狠狠地抽在眾人身上。
能見度瞬間降到了不足五米。
四周白茫茫一片,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
氣溫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下降。
零下三十度。
零下四十度。
「咔嚓!咔嚓!」
眾人身上濕透的衣服,在離開水面的一瞬間,就開始結冰。
只是幾秒鐘的功夫。
衣服就變成了硬邦邦的盔甲。
每一次活動關節,都能聽到冰渣碎裂的聲音。
「不好!」
江海峰臉色大變。
「快動起來!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會被凍成冰雕!」
這就是「失溫」。
在野外,這是比野獸更可怕的殺手。
可是,大家剛才在水裡已經耗盡了體力。
現在被這冷風一吹,渾身的骨頭都在打顫,哪裡還跑得動?
尤其是雲若水。
她本來就是靠著一口氣吊著。
現在被這極寒一激。
「噗——!」
她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那血落在潔白的雪地上,紅得刺眼。
緊接著,她整個人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婆婆!」
歲歲驚叫一聲,撲了過去。
她的小手搭在雲若水的脈搏上。
一摸。
歲歲的小臉瞬間變得煞白。
比地上的雪還要白。
「怎麼了歲歲?」
江海峰急忙問道。
歲歲抬起頭,眼睛裡滿是驚恐和無助。
「爸爸……」
「婆婆的身體……在漏氣。」
「漏氣?」
「嗯……」
歲歲指著雲若水的五官。
只見雲若水的眼角、鼻孔、嘴角,都在滲出細細的血絲。
而且,她的皮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變得乾枯、灰敗。
就像是一朵剛剛解凍的鮮花,正在迅速枯萎。
「這是『天人五衰』之相。」
歲歲的聲音帶著哭腔。
「她在冰里睡了一千年。」
「時間雖然被凍住了,但身體的債還在。」
「現在解凍了,那些時間……都要找她討回來了。」
「如果不趕緊找個暖和的地方,給她施針,鎖住生機……」
「婆婆會……老死。」
「而且是很快很快地老死。」
就在這說話的功夫。
雲若水原本烏黑的頭髮,竟然已經開始變灰了。
臉上也出現了細微的皺紋。
這一幕,看得所有人頭皮發麻。
這就是逆天改命的代價嗎?
「避風港!我們需要避風港!」
江海峰環顧四周。
茫茫冰原,除了冰就是雪。
哪裡有避風港?
而且暴風雪越來越大,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隊長!那邊!」
雷鳴突然指著遠處。
在風雪的間隙中。
隱隱約約可以看到,遠處有一座黑色的、像小山一樣的東西。
「那是……冰山的一角?」
「不!那是背風坡!」
江海峰大吼一聲。
「全體都有!」
「互相攙扶!目標兩點鐘方向!」
「衝過去!」
「誰要是敢倒下,老子斃了他!」
這是最後的衝刺。
江海峰一把背起正在迅速衰老的雲若水。
歲歲被他塞進了懷裡,用那件已經結冰的作戰服裹住。
「走!」
一群人,頂著狂風。
像是一群在白色地獄裡掙扎的螞蟻。
一步一步。
向著那個唯一的生機挪動。
每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腳下的積雪沒過了膝蓋。
寒風像刀子一樣割著臉。
睫毛結冰了,就把眼睛粘住。
只能用手強行掰開。
江海峰感覺自己的背上越來越輕。
那是因為雲若水的身體正在萎縮。
這種感覺,讓他心如刀絞。
「堅持住!前輩!」
「歲歲把你救活了,你就不能死!」
「我不許你死!」
江海峰咬著牙,在心裡怒吼。
終於。
在所有人都快要失去知覺的時候。
他們摸到了那塊黑色的岩石。
這是一個天然的凹陷處。
風,在這裡小了很多。
「到了……」
江海峰雙腿一軟,跪倒在雪地上。
但他不敢躺下。
「挖雪洞!」
「快!」
「不想死的都給我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