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馨,總是短暫的。
就像這北極的極光,絢爛之後,便是無盡的黑暗。
「嗡——嗡——嗡——」
一陣低沉的、如同悶雷般的聲音,隱隱約約地穿透了厚厚的雪牆,傳進了眾人的耳朵里。
江海峰的耳朵猛地動了一下。
他瞬間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帶著溫情的眸子,此刻瞬間變得像鷹隼一樣銳利。
「噓!」
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連大氣都不敢出。
聲音越來越近。
越來越清晰。
那是發動機的轟鳴聲!
而且不止一輛!
是車隊!
「是雪地摩托!」
雷鳴壓低了聲音,臉色變得難看至極。
「聽這動靜,至少有二十輛!」
「而且是重型改裝的那種!」
江海峰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永生會的那幫雜碎,來得太快了!
他們就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死咬著不放。
「他們肯定有熱成像儀。」
江海峰低聲分析道。
「我們躲在雪屋裡,雖然擋住了風,但在熱成像儀里,我們就跟黑夜裡的燈泡一樣亮。」
「這裡不能待了!」
「必須馬上轉移!」
可是。
往哪轉?
外面是茫茫雪原,沒有遮擋。
而且雲若水現在動都動不了。
小虎的腿也斷了。
帶著這麼多傷員,在雪地上跟全副武裝的雪地摩托賽跑?
那純粹是找死!
「隊長,跟他們拼了吧!」
一名隊員紅著眼睛,拔出了腰間僅剩的一顆手雷。
「能換一個是一個!」
「別衝動!」
江海峰按住了他的手。
「硬拼我們沒有勝算。」
「得動腦子。」
就在這時。
一直趴在雪地上聽動靜的歲歲,突然抬起了頭。
她的小臉上,沒有恐懼。
反而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甚至有點壞壞的笑容。
就像是一隻準備偷雞的小狐狸。
「爸爸。」
歲歲拉了拉江海峰的衣角。
「我們跟他們玩個遊戲吧。」
「遊戲?」
江海峰一愣。
歲歲指了指大家身上那些破破爛爛、甚至還帶著血跡的衣服。
「把多餘的衣服都脫下來。」
「我們要堆雪人。」
「堆雪人?」
眾人都懵了。
這都什麼時候了,小祖宗還要玩雪人?
但江海峰了解女兒。
這丫頭從來不乾沒用的事。
「聽歲歲的!」
「脫!」
江海峰第一個動手,把外面那件已經撕裂的作戰服脫了下來。
大家雖然不解,但還是照做了。
歲歲指揮著大家,把雪塞進衣服里。
很快。
幾個像模像樣的「假人」,就被擺在了雪屋的中間。
為了逼真。
歲歲還特意把那幾個還能發熱的暖寶寶,貼在了假人的胸口和腦袋上。
這樣一來。
在熱成像儀里,這些假人就跟真人一模一樣!
「然後呢?」
雷鳴看著這些假人,還是有點不明白。
「光騙他們開兩槍也沒用啊。」
歲歲從她的小藥包里,掏出了一個密封得嚴嚴實實的蠟丸。
她小心翼翼地捏碎蠟丸。
裡面是一些淡黃色的粉末。
「這是『引獸粉』。」
歲歲一邊把粉末撒在假人身上,一邊解釋道。
「是用發情的母熊尿液,還有蜂蜜,還有一種叫『醉龍草』的香料提煉出來的。」
「味道很香很香。」
「方圓十里的公熊聞到了,都會發瘋一樣跑過來。」
說到這,歲歲頓了頓。
又掏出了另一個黑色的紙包。
「這個是『霹靂火』。」
「只要一碰到火星,或者受到劇烈撞擊,就會『砰』的一聲炸開。」
「雖然威力不大,炸不死人。」
「但是……」
歲歲把黑色粉末塞進假人的肚子裡,也就是那些衣服的夾層里。
「它炸開的時候,會把那些『引獸粉』炸得滿天都是。」
「到時候……」
歲歲眨了眨大眼睛。
「那些壞叔叔身上,就全是母熊的味道啦。」
聽完這個計劃。
雷鳴和江海峰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這一招……
太損了!
太絕了!
這簡直就是「借刀殺人」的最高境界啊!
這哪是四歲的小娃娃啊?
這分明就是個小諸葛!
「快!布置好!」
「我們撤!」
江海峰一聲令下。
眾人迅速把假人擺好位置。
然後。
他們從雪屋的背面,悄悄地挖開了一個小洞。
像地鼠一樣鑽了出去。
外面的風雪依舊很大。
能見度極低。
這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
江海峰帶著大家,趴在距離雪屋幾十米外的一個雪坡後面。
每個人都把自己埋在雪裡,只露出一雙眼睛。
身上蓋著白色的偽裝布。
哪怕是有熱成像,在這個距離,再加上風雪的干擾,也很難發現他們。
「來了!」
江海峰低聲說道。
只見遠處的風雪中。
十幾道刺眼的車燈光柱,像利劍一樣刺破了黑暗。
轟鳴聲震耳欲聾。
二十幾輛改裝過的重型雪地摩托,呈扇形包圍了過來。
車上坐著的,都是全副武裝的永生會僱傭兵。
他們穿著白色的極地作戰服,戴著戰術頭盔。
手裡的重機槍和突擊步槍,在車燈下閃爍著寒光。
「一號,發現熱源!」
領頭的僱傭兵隊長,看著頭盔顯示器上那一團團紅色的熱斑,嘴角勾起了一抹殘忍的笑。
「就在那個雪堆下面!」
「有生命體徵反應!」
「都在一起,像是在取暖。」
「哼,一群老鼠。」
隊長舉起手。
「不需要活口。」
「給我打成篩子!」
「開火!」
「噠噠噠噠噠——!!!」
二十幾條火舌,同時噴吐。
密集的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向那個小小的雪屋。
「噗噗噗噗!」
雪屋瞬間被打得千瘡百孔。
裡面的「假人」被打得棉絮紛飛。
就在這時。
一顆子彈擊中了其中一個假人肚子裡的「霹靂火」。
「轟——!!!」
一聲沉悶的爆炸聲響起。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火光。
只有一大團淡黃色的煙霧,順著雪屋的缺口,猛地噴涌而出!
與此同時。
其他的幾個假人也被引爆了。
整個雪屋區域,瞬間被這股黃色的煙霧籠罩。
「咳咳咳!」
「什麼東西?」
「毒氣彈?」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僱傭兵,猝不及防地吸入了幾口煙霧。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一股奇異的、帶著甜膩和腥臊的味道,就鑽進了他們的鼻子裡。
而且這煙霧粘性極強。
沾在衣服上,怎麼拍都拍不掉。
「警戒!警戒!」
隊長大聲吼道。
但他並沒有發現任何反擊的火力。
「停火!」
槍聲停了。
只有風聲在呼嘯。
「過去看看!確認擊斃!」
幾個膽大的僱傭兵,端著槍,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已經塌了一半的雪屋。
他們踢開積雪。
看到的。
卻是幾件破爛的衣服,還有一地的棉絮。
「媽的!上當了!」
「是假人!」
「沒人!」
僱傭兵氣急敗壞地大罵。
就在這時。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突然從不遠處的冰山後面傳來。
這聲音。
比發動機的轟鳴聲還要恐怖。
帶著一種原始的、野性的憤怒。
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什麼聲音?」
僱傭兵們面面相覷。
還沒等他們回過神來。
一個巨大的、白色的身影,像是一輛失控的重型卡車,從風雪中沖了出來!
是北極熊!
而且不止一隻!
足足有五六隻成年北極熊!
它們本來在冬眠,或者在附近遊蕩。
但是那股濃烈的「引獸粉」的味道,徹底激發了它們的荷爾蒙和獸性。
在它們的鼻子裡。
這群身上沾滿了黃色粉末的僱傭兵。
就是一群散發著極致誘惑的「母熊」!
或者是搶地盤的敵人!
不管是哪種。
都要干翻!
「吼!」
領頭的那隻巨型北極熊,站起來足有三米高。
它一巴掌拍在了一輛雪地摩托上。
「哐當!」
那輛幾百斤重的摩托車,竟然被它像拍玩具一樣,直接拍飛了出去!
上面的僱傭兵慘叫著飛上了天。
「怪物!有怪物!」
「開火!快開火!」
場面瞬間失控。
僱傭兵們慌亂地調轉槍口,對著北極熊掃射。
但是北極熊皮糙肉厚,普通的子彈打在身上,只能激怒它們。
一隻北極熊撲倒了一個僱傭兵。
張開血盆大口。
「咔嚓!」
那個僱傭兵的頭盔連著腦袋,直接被咬碎了。
鮮血染紅了雪地。
更刺激了熊群的凶性。
「啊——!救命!」
「別過來!滾開!」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追擊隊,此刻亂成了一鍋粥。
慘叫聲、槍聲、熊吼聲,混成一片。
這就是大自然的復仇。
這就是歲歲的「遊戲」。
趴在雪坡後面的眾人,看著這一幕,一個個目瞪口呆。
雷鳴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趴在旁邊、一臉無辜的歲歲。
心裡暗暗發誓。
這輩子。
寧願得罪閻王爺。
也絕不能得罪這個小祖宗!
太可怕了!
「就是現在!」
江海峰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趁他們亂!」
「搶車!」
「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