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大宅位於京城西郊的半山腰上,是一座占地極廣的仿古園林。
門口的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大紅燈籠高高掛起。
紅毯從大門口一直鋪到了停車場。
此時,停車場裡已經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車。
奔馳、寶馬那是標配,甚至還能看到幾輛掛著領事館牌照的加長林肯。
京城的商界名流、各路權貴,為了巴結正如日中天的林家(雖然是虛假繁榮),紛紛趕來捧場。
「突突突——」
一陣略顯突兀的引擎聲打破了現場的奢華氛圍。
江海峰開著那輛飽經風霜的軍綠色吉普車,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地停在了大門口的正中央。
直接把後面一輛正準備進場的勞斯萊斯給堵住了。
「哎哎哎!幹什麼的!」
門口負責迎賓的管家,也就是林國棟的心腹,一看這輛破車,立馬皺著眉頭沖了過來。
「這裡是林府!要飯去別處要去!」
「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場合,這種破車也敢往門口停?」
「趕緊挪開!別擋了貴客的道!」
管家雖然穿著一身燕尾服,打扮得人模狗樣,但那副狗眼看人低的嘴臉,怎麼也藏不住。
車門打開。
一隻穿著黑色千層底布鞋的腳踩在了紅毯上。
江海峰下了車,整理了一下中山裝的領口。
然後轉身,把穿著一身紅彤彤唐裝的歲歲抱了下來。
「我是江海峰。」
江海峰淡淡地說道,把手裡的請帖遞了過去。
管家一聽這個名字,愣了一下。
隨即,臉上露出了極其誇張的嘲諷笑容。
「喲!原來是姑爺啊!」
他故意把「姑爺」兩個字咬得很重,帶著一股子陰陽怪氣的味道。
「嘖嘖嘖,這就是傳說中的小神醫?」
管家上下打量了一眼歲歲,目光在那個小布包上停留了一秒,不屑地撇撇嘴。
「穿得跟個村姑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裡來的耍猴的呢。」
「還有這車……」
管家踢了一腳吉普車的輪胎。
「全是泥點子,也不洗洗。」
「咱們林家今天來的可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您這車停在這兒,不是給老爺子丟臉嗎?」
「來人!把這破車給我拖到後山去!別在這兒礙眼!」
幾個保安立刻圍了上來,就要動手。
江海峰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管家。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管家被這眼神一看,心裡莫名地打了個突,後背一陣發涼。
但他想到二爺的吩咐,要給這對父女一個下馬威,便又硬著頭皮挺起了胸膛。
「怎麼?還不服氣?」
「我告訴你,進了林家的門,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爸爸。」
就在這時,歲歲拉了拉江海峰的手。
她仰起小臉,看著那個管家,大眼睛裡滿是真誠。
「這個伯伯,你的褲子好像穿反了哦。」
管家一愣,下意識地低頭去看自己的褲子。
就在他低頭的瞬間。
「砰!」
一聲巨響。
並不是褲子裂開了。
而是那輛被他嫌棄的吉普車,排氣管突然噴出了一股濃濃的黑煙。
正正好好,全都噴在了管家的臉上。
「咳咳咳!咳咳咳!」
管家被熏得滿臉漆黑,眼淚鼻涕直流,像個剛從煤窯里爬出來的黑人。
「哎呀,不好意思。」
江海峰毫無誠意地說道。
「這車脾氣不好,見不得髒東西。」
「一看見髒東西,就容易上火。」
說完,他也不管那個在原地跳腳罵娘的管家,牽著歲歲,大步走進了大門。
一進宴會廳,那種被排擠的感覺更明顯了。
主桌上坐的都是些大腹便便的老闆和官員。
而江海峰和歲歲,被領到了最角落的一張桌子旁。
這張桌子緊挨著廚房門口和衛生間通道。
桌布也是髒的,上面甚至還有上一桌留下的油漬。
坐在這裡的,都是些林家的遠房窮親戚,或者是來蹭飯的司機保鏢。
「喲,這不是表妹夫嗎?」
一個尖銳的女聲響起。
只見一個穿著露背晚禮服,畫著大濃妝的年輕女人走了過來。
她是林國棟的女兒,林嬌嬌。
「怎麼坐這兒啊?」
林嬌嬌手裡端著一杯紅酒,一臉假笑地看著江海峰。
「也是,以你的身份,能進這個門就不錯了。」
「聽說你把林晚那個植物人接回家了?」
「真是深情啊。」
「不過我勸你還是現實點,把神醫谷的東西交出來,我們林家還能賞你口飯吃。」
「不然,等會兒老爺子發了話,你可就連這兒都坐不住了。」
江海峰連頭都沒抬,專心地給歲歲剝著橘子。
「滾。」
他只說了一個字。
林嬌嬌的臉瞬間扭曲了。
「你敢叫我滾?!」
「你個吃軟飯的臭當兵的!」
她氣急敗壞,揚起手裡的紅酒杯,就要往歲歲身上潑。
「我讓你狂!把你這身土掉渣的衣服給我染紅了!」
紅色的液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眼看就要潑在歲歲那件嶄新的唐裝上。
歲歲卻連躲都沒躲。
她只是抬起頭,看著林嬌嬌,淡淡地說了一句:
「姐姐,你印堂發黑,這身裙子馬上就要裂開了哦。」
話音剛落。
「嘶啦——!!!」
一聲極其清脆的布帛撕裂聲,在安靜的宴會廳里驟然響起。
林嬌嬌那件緊身的、昂貴的定製晚禮服。
因為剛才動作幅度太大。
背後的拉鏈,竟然直接崩開了!
而且是從脖子一直崩到了腰!
大片的背部肌膚,甚至是裡面的內衣帶子,瞬間暴露在空氣中。
「啊——!!!」
林嬌嬌感覺到背後的涼意,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手裡的紅酒杯也沒拿穩,「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紅酒濺了一地,不但沒潑到歲歲,反而把她自己的裙擺染得一塌糊塗。
「我的裙子!我的裙子!」
林嬌嬌捂著胸口,狼狽不堪地蹲在地上,臉漲成了豬肝色。
周圍的賓客瞬間把目光投了過來,一個個指指點點,捂著嘴偷笑。
「這林家大小姐怎麼回事?當眾脫衣?」
「這質量也太差了吧?」
江海峰把剝好的橘子塞進歲歲嘴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閨女,這橘子甜嗎?」
「甜!」
歲歲嚼著橘子,笑得眉眼彎彎。
「就是有點吵。」
就在這時。
宴會廳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
一束聚光燈打在舞台中央。
林老爺子穿著一身紅色的唐裝,在林國棟的攙扶下,滿面紅光地走了出來。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麥克風。
目光越過人群,死死地盯著角落裡的江海峰。
「各位親朋好友,感謝大家來參加老朽的壽宴。」
「今天,除了過壽,老朽還有一件家事要宣布。」
「關於我不孝孫女林晚,以及那個……」
他指著江海峰,聲音突然變得嚴厲起來。
「不配做我林家女婿的人!」
「我決定,收回林晚的撫養權!」
「並將江海峰,逐出林家大門!」
圖窮匕見。
好戲,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