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夜空看不見璀璨的繁星,被一層層的烏雲所遮蔽。
蕾妮亞緩緩湊上前,面向著腳旁一片焦黑的羅伊,她用腳動了動對方的臉,毫無動靜,毫無聲息。
會不會是裝死來騙我呢?
歐拉一頓吧。
算了,不玩梗了,把屍體打壞,露恩姐姐說不定不好證實魔將的身份。
「好弱。」蕾妮亞不由感慨道。
相較於前段日子打的黑龍,魔將的實力有點不太行。
她彎腰一手抓住對方的頭顱,在地上拖著走,牟出一道痕跡,返回塔亞村。
那裡還殘留著兩名幸運兒呢,看看她們死了沒有。
那種程度的純潔,蕾妮亞可是第一次見。
純潔程度甚至遠超艾拉琳德和露米婭,像是一張完全純淨的白紙。
回到塔亞村,小雨未能撲滅熊熊燃燒的火焰。
村子內一片寂靜,沒有半分人聲,也感覺不到生氣。
耳邊只剩下「噼里啪啦」燒毀木屋的動靜。
蕾妮亞找到了最初的地方,發現原先的女孩窩在殘破的房屋中。
她將抓著的魔將隨手丟在一旁,雨水打濕了她幾縷探出修女頭飾,垂下的銀白髮絲。
髮絲緊緊貼在臉上,看上去稍顯凌亂,少了一份修女的神聖高潔感。
「你叫什麼?」蕾妮亞蹲到女孩的面前,放緩著語速詢問道。
「希絲卡。」希絲卡往後縮了縮,弱弱的回道。
她抬頭看了眼修女精緻的容顏,自慚形穢的低下了腦袋,恨不得把腦袋縮進地里,不讓對方看見自己的外貌。
「家人逃走了嗎?」
「沒有家人。」
「這樣啊,那要跟我走嗎?」
聞言,希絲卡再度縮了縮身體,眼神帶著害怕和警惕的注視蕾妮亞。
極少感受過善意的希絲卡,不願輕易相信別人,哪怕對方投以真誠的善意。
曾經也有人打著幫她的名義,把她帶進昏暗的小黑屋裡毆打。
那次是她距離死亡最近的時候,比起疼痛的身體,更痛的是被欺騙的信任。
害怕我啊。
蕾妮亞感受著面前女孩的害怕,一時間犯了難。
雖然她沒有泛濫的同情心,但也不是冷血無情的傢伙。
女孩身上散發出的純潔,令她狠不下心就此離去。
如果連這樣的孩子都活不下去的話,那這個異世界真的爛透了。
「村子裡沒什麼活人,不跟我走,你和旁邊那個小男生都會死哦。」蕾妮亞笑臉盈盈的說出威脅般的話語。
希絲卡動搖了。
「對了,還有一點,醜話要說前頭。」蕾妮亞如實說出自己的小癖好:
「我會無償幫助美少女,其它人我可不會幫。」
希絲卡摸了摸自己的臉,被火灼燒,被人痛扁,被重物砸落的各種疤痕留在臉上。
根本談不上是美少女,只說她一句丑都算善良了。
她自卑的垂著小腦袋,突然間,被一道不容拒絕的溫柔力度托起了臉。
「你在自卑什麼?」蕾妮亞不解的問了一句,笑容溫和且明朗,衝著女孩說道:
「在我心中,你就是美少女啊,美少女自信點會更好看哦。」
希絲卡驚愕的將視線放在蕾妮亞臉上,發現修女閉合著雙目,始終沒有打開過。
果然只有瞎子才會覺得我好看。希絲卡再次把頭低下,她的自卑已經根深蒂固。
「都說啦,美少女要自信點。」蕾妮亞輕緩的撩開女孩遮擋自己面容的劉海:
「遮住美是為了什麼?」
「我不是美少女。」
「你是。」
「我不是。」
「你是。」
蕾妮亞不厭其煩的回覆著女孩的話語。
直至希絲卡提起微小的勇氣抬頭偷看著蕾妮亞。
這個修女好像和別人不一樣?
蕾妮亞的縱容和耐心,讓萬分膽小的希絲卡擁有了少許直面她的勇敢。
「決定啦?要跟我走了?」
蕾妮亞保持著微笑,始終蹲在女孩的面前,與她「平視」。
趁熱打鐵主動牽起女孩的小手,表現著自己最親和的溫柔姿態,用著極度溫軟聲音的說道:
「試著相信我一次,好嗎?」
她願意給美少女更多的時間和耐心。
如果得不到同意,蕾妮亞也不會強迫對方。
生平首次感受到的溫柔,哪怕雷恩也不曾給她這種感受。
希絲卡猶豫了,心動了。
腦中閃爍別人家孩子幸福的笑容,她想要,一直都想要和別人一樣的生活。
有飯吃,有衣服穿,那種夢寐以求的生活。
萬一呢?
她凝視著蕾妮亞的笑顏,聖潔的容顏刻進她的腦中。
...
那是希絲卡人生中遇到的第二束光。
她無比慶幸著自己的當時的選擇。
選擇了同意。
...
「姐姐,請收留我!」希絲卡用盡所有的勇氣說了出口。
「聽見了。」蕾妮亞笑容愈發的甜美喜悅。
她單手抱起瘦小的希絲卡,輕的好像懷中多了一片羽毛。
「那個,能不能把他也帶上,求您了。」
懷裡的女孩響起了哀求的聲音,蕾妮亞歪了歪腦袋。
「他?」
哦,睡得跟死豬一樣的小男生啊。
年輕人的睡眠質量就是好。
蕾妮亞面朝著雷恩,似乎在看著對方,思索了許久。
隨意的抓住他的後頸,放到魔將的身上,把魔將當作拖車拉著小男孩走。
美少女總是有更多特權嘛。
家人們,撿美少女回家咯。
「你這個壞人!」
安靜的村中,突兀的響起了一道稚嫩的男聲,蕾妮亞驀然頓下腳步,轉身扭向了側邊的聲源處。
一個稚嫩的小男孩站在村子中央,身側不遠處全是毀壞的房屋。
他的臉上滿是淚水,眼睛哭的紅腫,亦或是被黑煙燻得紅腫落淚,一個勁的抱怨著蕾妮亞:
「你明明那麼厲害!我都看見你把那個魔物虐殺的場景了!為什麼不能早點來!
你早點來,爸爸媽媽就不會死,我家就不會被摧毀,你這個殺人兇手,沒感情的壞人!」
「不是的!!」
修女姐姐不是你說的壞人。
她是急匆匆的趕過來的。
如果不是她的話,大家都得死在這裡。
塔亞村永遠也不復存在。
但是希絲卡懦弱的性格根本做不到反駁別人,無法說清自己的心裡話,大聲的反對了一句就已經鼓足了勇氣,用盡了氣力。
蕾妮亞放下懷中的女孩,表情流露出悲天憫人,聖母般的同情,向眼前的男孩輕聲述說著歉意: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