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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恩惠

2025-12-28 00:21:36 作者: 巒鏡

  粉嫩的牙床上,兩顆剛剛冒頭的小乳牙,像兩粒碎米一樣可愛。

  「呀,都長牙了。」

  陸雲蘇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逗弄了一下小傢伙那肉乎乎的下巴。

  小傢伙也不認生,伸出兩隻胖藕似的小手,一把抓住了陸雲蘇的手指,往嘴裡塞,咿咿呀呀地叫喚著。

  看得周圍的人心都化了。

  旁邊的老太婆見狀,連忙湊上來想要搶功勞。

  「那是!那是!」

  「陸神醫您不知道,這孩子我可是當眼珠子疼的。」

  「平時有點啥好吃的,我都省給桂花吃,就為了讓她奶水足,好把孩子餵得胖乎乎的。」

  「您看這孩子多有福氣,一看就是個有出息的樣兒!」

  她這一番話,說得是臉不紅心不跳。

  周圍有幾個知根知底的鄰居,聽了這話都在撇嘴翻白眼。

  當初是誰大冬天要把孩子扔到山溝里的?現在看兒媳婦能掙錢了,孫女也跟著成了寶了?

  這老臉皮,簡直比城牆拐彎還厚!

  林桂花沒有拆穿婆婆的謊言。

  她只是緊緊地抱著懷裡的女兒,像是抱著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

  她抬起頭,那雙曾經渾濁黯淡的眼睛裡,此刻閃爍著晶瑩的淚光。

  「陸神醫……」

  「這孩子能活下來,能長得這麼好,全是託了您的福。」

  「要是沒有您教我手藝,沒有您給我的那口飯吃……」

  林桂花哽咽了一下,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我都不敢想,我這日子還能不能過下去,這孩子還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陸雲蘇任由小傢伙抓著自己的手指玩耍。

  她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林桂花的肩膀。

  「哭什麼。」

  

  「大過年的,該高興才是。」

  她看著林桂花那張重獲新生的臉。

  「你能把日子過起來,靠的是你自己肯吃苦,肯幹活。」

  「我不過是搭了把手而已。」

  說完。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個還在傻笑的小女嬰,輕輕捏了捏那軟乎乎的小臉蛋。

  「孩子嘛。」

  「還是在親媽身邊長大的最好。」

  「只有當媽的立起來了,孩子才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才能長得這麼好。」

  這話,是說給林桂花聽的,更是說給旁邊那個老太婆聽的。

  林桂花的身子猛地一震。

  她聽懂了。

  只有自己立起來了,腰杆硬了,手裡有錢了,才能護得住懷裡的孩子,才能在這個吃人的家裡挺直脊樑。

  「嗯!」

  林桂花重重地點了點頭,把懷裡的孩子抱得更緊了。

  她吸了吸鼻子,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淚,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

  「您說得對。」

  「陸雲蘇,您就是我和囡囡的救命恩人。」

  「這份恩情,我林桂花這輩子當牛做馬也報答不完。」

  「以後只要您一句話,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絕不眨一下眼!」

  陸雲蘇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掏心掏肺的樣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

  「行了。」

  「不用你上刀山,也不用你下火海。」

  「只要你把日子過好了,把孩子養大了,比什麼都強。」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紅包,塞進了小傢伙的懷裡。

  「這是給囡囡的壓歲錢,拿著。」

  「願她以後平平安安,長命百歲。」

  林桂花剛要推辭,卻被陸雲蘇給擋了回去。

  「收著。」

  「這是給孩子的,又不是給你的。」

  林桂花這才含著淚收下了。

  旁邊那個老太婆看著那個鼓鼓囊囊的紅包,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那是貪婪的光。

  可這一次。

  她只是動了動嘴唇,最終卻什麼也沒敢說,更沒敢伸手去搶。

  老太婆乖乖地提著空網兜,像個跟班一樣站在兒媳婦身後。

  這一幕。

  看得院子裡其他的婦女們心裡那叫一個痛快。

  這就是本事!

  這就是陸神醫帶給她們的底氣!

  一時間。

  小院裡的氣氛更加熱烈了,大傢伙兒圍著陸雲蘇,七嘴八舌地說著吉利話,那笑聲傳出了老遠,震得樹枝上的積雪都撲簌簌地往下掉。

  屋子裡。

  楚懷瑾坐在輪椅上,透過那擦得鋥亮的玻璃窗,看著外面那個被人群簇擁在中間的少女。

  陽光灑在她身上,仿佛給她鍍上了一層金邊。

  她雖然不常笑,臉上也沒什麼太大的表情。

  但此時此刻。

  在楚懷瑾的眼裡。

  她就像是一個發光體,溫暖而耀眼,照亮了這個原本貧瘠寒冷的小山村。

  「真好啊……」

  他低聲呢喃了一句,放在膝頭的手指輕輕敲擊著。

  「這麼好的姑娘,怎麼能不讓人動心呢?」

  *

  與此同時。

  知青點那扇有些漏風的木門外,幾隻烏鴉落在枯樹枝頭,發出兩聲嘶啞難聽的啼叫,隨即撲棱著翅膀,被一陣卷著雪沫子的穿堂風驚得四散飛去。

  相比於周家大院那熱火朝天、喜氣洋洋的景象,這邊的知青宿舍顯得格外冷清,甚至透著股子淒涼的霉味。

  大年初一,本來是個走親訪友的好日子。

  可對於這幫背井離鄉的知青來說,這天也就是個稍微不用下地幹活的尋常日子罷了,家裡有點門路或是離家近的,早在年前就請了探親假回城了。

  如今這偌大的院子裡,就剩下大貓小貓三兩隻。

  陸棠棠裹著一件打了補丁的舊軍大衣,縮著脖子坐在屋檐下的那個小馬紮上,手裡抓著一把炒得有些發苦的葵花籽。

  「呸。」

  她將瓜子皮狠狠地吐在積雪上,那張本來還算清秀的小臉,此刻卻因為嫉妒和怨恨,扭曲得有些刻薄。

  因為感冒,她的鼻頭被擦得紅通通的,鼻涕還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流,時不時就要用力吸溜一下,發出一聲令人倒胃口的聲響。

  自從重生回來,她費盡心機想要改變命運,搶奪先機,結果卻像是陷入了一個更深的泥潭。

  就在她滿心怨氣無處發泄的時候,院門被人推開了。

  幾個沒回城的女知青,一邊跺著腳上的雪,一邊嘰嘰喳喳地走了進來,臉上還掛著沒散去的興奮勁兒。

  「哎呀我的天,你們是沒看見那場面!」

  說話的是知青點的大嗓門劉翠花,她一邊搓著凍紅的手,一邊跟身邊的同伴比劃著名。

  「剛才路過村西頭,我看那周家門口的人,排隊都快排到打穀場去了!」

  旁邊的王秀英也跟著附和,一臉的艷羨。

  「可不是嘛!我剛才眼尖,看見好幾個大娘手裡拎著的那個網兜,那是國光蘋果吧?那玩意兒在供銷社都得憑票買,還得是有門路的才能搶著。」

  「還有那個林桂花,以前看著跟個要飯花子似的,今兒個穿得那叫一個體面,我看她那胳膊上挎著的臘肉,少說得有十來斤!」

  「嘖嘖嘖,這陸神醫就是有本事,你說咱們咋就沒這手藝呢?」

  劉翠花嘆了口氣,從兜里掏出一把剛才在路邊看熱鬧時,村里嬸子塞給她的幾顆花生,剝開一顆扔進嘴裡,嚼得嘎嘣脆。

  「哪怕能學會個皮毛,這過年的年貨也不用發愁了啊,哪像咱們,這就著鹹菜疙瘩啃窩頭。」

  幾個人嘻嘻哈哈的,言語間全是對於陸雲蘇的推崇和羨慕,倒是沒有什麼壞心眼。

  畢竟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年代,一個有真本事的醫生,那就是活菩薩,誰不得供著?


  更何況,陸雲蘇這人雖然看著冷淡,但做事那是真地道。

  入冬那會兒,流感鬧得厲害,隔壁村好幾個體弱的老人都沒挺過去。

  陸雲蘇二話不說,就在周家大門口支了口大鍋,那是真材實料的藥材往裡放,熬出來的湯藥黑亮濃稠,不要錢,誰來都能喝一碗。

  劉翠花她們幾個,當初也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去領了喝,結果怎麼著?

  整個冬天,她們這幾個平時身體一般的女知青,愣是連個噴嚏都沒打過,身體倍兒棒,上山砍柴都有勁兒。

  這就是實打實的恩惠。

  這湯藥有沒有效,那是對比出來的。

  劉翠花眼神一轉,就看見了縮在屋檐下、正拿著紙巾死命擤鼻涕的陸棠棠。

  整個知青點,就陸棠棠一個人沒去領湯藥。

  當時這姑娘還陰陽怪氣的,說什麼那是收買人心的迷魂湯,那是封建迷信的草根樹皮,死活不肯喝。

  結果呢?

  一入九,這陸棠棠就病倒了。

  先是發燒,再是咳嗽,這一冬天就沒斷過藥,那張臉咳得蠟黃,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看著就跟個病死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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