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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盡人事,聽天命吧。」

2026-02-14 00:38:49 作者: 巒鏡

  「蘇蘇……」

  一直站在後面的周衍之,聲音沙啞地開口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看著床上那張即使在睡夢中也眉頭緊鎖的臉,眼底滿是痛色。

  「你奶奶這病……」

  「真的沒辦法了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希冀,一絲顫抖。

  陸雲蘇看著這位平日裡溫文爾雅的繼父,看著他鬢角這幾天突然冒出來的白髮。

  心裡有些發堵。

  但她是醫生。

  醫生不能給病人家屬虛假的希望。

  那比絕望更殘忍。

  陸雲蘇垂下眼帘,沉默了兩秒,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

  「叔叔。」

  「這是腦萎縮,是不可逆的大腦器官病變。」

  她儘量用最直白的話來解釋。

  「就像是一台用了幾十年的老機器,裡面的零件磨損了、壞了,甚至徹底鏽死了。」

  「這不是吃幾服藥就能修好的。」

  「這次的驚嚇,只是一個誘因,讓這些早已磨損的零件徹底崩盤了。」

  周衍之的身子晃了晃。

  

  雖然心裡早有準備,但親耳聽到這個宣判,還是讓他有些站立不穩。

  「那……」

  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

  「那就只能……這樣看著她一點點忘掉我們,一點點……變傻嗎?」

  最後那幾個字。

  他說得極其艱難。

  那是他一輩子要強、一輩子體面的母親啊。

  陸雲蘇嘆了口氣。

  「我只能盡力用針灸和藥物幫她調理,延緩這個過程。」

  「讓她走得慢一點。」

  「讓她清醒的時間多一點。」

  「但是要想徹底治好,恢復如初……」

  「不可能。」

  周衍之閉上了眼睛。

  兩行濁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哎——」

  一聲長長的嘆息。

  充滿了無奈和悲涼。

  屋子裡的氣氛更加壓抑了。

  許曼珠捂著嘴在哭,蘇曼卿在抹眼淚,就連門口站著的楚家父子,神色也凝重了幾分。

  生老病死。

  這是誰也逃不過的宿命。

  陸雲蘇環顧了一圈這滿屋子的愁雲慘霧。

  她知道。

  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

  如果不做點什麼,老太太這次恐怕真的熬不過這一關,畢竟剛才的脈象顯示,已是油盡燈枯之兆。

  她必須得用點非常手段了。

  「你們先出去吧。」

  陸雲蘇突然開口。

  「這裡空氣太渾濁,對病人不好。」

  「而且人太多,太吵。」

  「我要給奶奶施針,做一個深度的調理,不能有人打擾。」

  周衍之愣了一下。

  他看著陸雲蘇那張還有些蒼白的臉,有些不忍。

  「蘇蘇,你這剛回來,身子還沒歇過來,就讓你做這些……」

  「沒關係。」

  陸雲蘇打斷了他,嘴角扯出一抹安撫的笑。

  「我是醫生。」

  「救人是本能。」

  「更何況,這是我奶奶。」

  說著。

  她的目光越過眾人,看向了站在門口的楚懷瑾和楚震霆。

  楚懷瑾坐在輪椅上,哪怕是在這種悲傷的氛圍里,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爸。」

  楚懷瑾轉頭,對著身後的楚震霆低聲說道。


  「我們去外面等吧。」

  「別耽誤蘇蘇救人。」

  楚震霆點了點頭,深深地看了陸雲蘇一眼,推著輪椅轉身離開。

  陸雲蘇感激地看了楚懷瑾的背影一眼。

  這人。

  果然聰明得讓人省心。

  收回視線,陸雲蘇開始有條不紊地安排任務。

  「叔叔,你是家裡的頂樑柱,這時候不能亂。」

  她看向周衍之。

  「楚叔叔他們幫了這麼大忙,你去堂屋裡陪他們坐坐,別怠慢了客人。」

  「二嫂,你帶晏晏回屋吧,別讓孩子過了病氣。」

  「婉寧,你也去休息一會兒,你這眼圈黑得都能當熊貓了,等你睡醒了再來換我。」

  最後。

  她看向還在抹眼淚的母親許曼珠。

  「媽。」

  「把眼淚擦擦。」

  「去把之前我讓你們收起來的那幾根老山參的人參須找出來。」

  「用滾水泡開。」

  「給客人喝。」

  那一根老山參,是她上次從空間裡拿出來的,藥效極強,關鍵時刻能保命。

  許曼珠被女兒這一連串冷靜的安排弄得一愣一愣的。

  她下意識地止住了哭聲。

  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哎!哎!」

  「媽這就去!」

  「這就去泡!」

  很快。

  屋子裡的人都走出去了。

  隨著最後一聲房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響起。

  整個房間。

  徹底陷入了安靜。

  陸雲蘇並沒有立刻動作。

  她站在原地,側耳傾聽了一會兒,確認外面的人已經走遠,且沒有人靠近這個房間。

  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走到門邊,從裡面插上了門閂。

  然後。

  她轉身,一步步走回床邊。

  看著病床上那個形容枯槁、滿頭銀髮的老人。

  看著她即使在昏睡中,依然微微顫抖的乾枯手指。

  陸雲蘇的心裡,泛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澀。

  生老病死。

  這四個字,說起來輕巧。

  可真落到自己親人身上,就像是一座移不開的大山。

  「奶奶……」

  她輕喚了一聲。

  伸出手,輕輕地搭在了老人的手腕上。

  意念一動。

  「進。」

  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變幻。

  下一秒。

  那種壓抑、昏暗、充滿了藥味和腐朽氣息的房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個充滿了生機、鳥語花香的世外桃源。

  這裡是她的空間。

  這裡的空氣,清新得仿佛帶著甜味,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一股淡淡的靈氣順著鼻腔鑽入肺腑,洗滌著身體的疲憊。

  陸雲蘇沒有把老人帶去竹屋,而是直接放在了靈泉邊的草地上。

  這裡的靈氣最濃郁。

  身下的草地柔軟如厚毯,散發著青草的香氣。

  不遠處。

  那汪靈泉水靜靜地流淌著,水面上氤氳著一層薄薄的白霧,宛如仙境。

  陸雲蘇蹲下身。

  用一片寬大的樹葉,舀了一點靈泉水。

  小心翼翼地餵到了章佩茹的嘴邊。

  老人雖然昏迷,但吞咽的本能還在。

  清冽甘甜的靈泉水順著喉嚨滑下。

  肉眼可見的。


  章佩茹那原本灰敗如土的臉色,似乎稍微紅潤了那麼一絲絲。

  緊皺的眉頭,也慢慢舒展開來。

  陸雲蘇沒有停歇。

  她取出那一套隨身攜帶的金針。

  這套在這個靈氣充裕的空間裡,針尖仿佛都流轉著淡淡的光暈。

  「百會。」

  「神庭。」

  「本神。」

  她嘴裡低聲念著穴位的名字。

  手下的動作行雲流水。

  一根根金針,帶著她體內微弱的氣勁,準確無誤地刺入老人頭部的各大穴位。

  每一針落下。

  都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靈氣,順著針尾渡入老人的經脈,去滋養那早已乾涸的髓海。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陸雲蘇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

  這種以氣御針的手法,極其消耗精神力。

  但她不敢停。

  哪怕多挽留一分生機也是好的。

  看著老人那漸漸平穩的脈搏。

  陸雲蘇收了針,有些脫力地坐在草地上,看著頭頂那片並不存在真正太陽、卻依然明亮的天空。

  苦笑了一聲。

  她不是神仙。

  她沒有那種揮揮手就能讓時光倒流、讓枯木逢春的本事。

  她甚至無法真的「治好」奶奶。

  所謂的靈泉,所謂的空間。

  也不過是基於某種她無法理解的高維科學。

  它能修復傷口,能強身健體,能洗精伐髓。

  但它無法逆轉衰老。

  無法改變大腦皮層那些已經死亡的神經細胞。

  像章佩茹這種屬於人體機能自然衰退引發的病變,就是天道循環,是生老病死的自然規律。

  哪怕是擁有空間的她。

  在這浩浩蕩蕩的自然法則面前,依然渺小得如同螻蟻。

  「盡人事,聽天命吧。」

  陸雲蘇輕聲呢喃。

  她伸出手,輕輕撫平了老人衣領上的褶皺。

  「奶奶。」

  「我能做的,就是讓您在剩下的日子裡,少受點罪。」

  「讓您能多清醒一會兒。」

  「哪怕只是多記起婉寧一次,多叫一聲我的名字。」

  「這也算是……」

  「我這個半路孫女,能盡的一點孝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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