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燈光下的陸雲蘇。
她微微低著頭，那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看起來那麼乖巧，那麼柔軟。
完全沒有了平時那種拿著銀針扎人的兇悍勁兒。
此時的她，在抱怨身高的她，就像是一個鄰家的小妹妹，讓人忍不住想要把她揉進懷裡，狠狠地疼愛一番。
秦穆野的心臟「咚咚咚」地狂跳，簡直比擂鼓還要響。
那些盤旋在心裡的話。
那些在無數個深夜裡輾轉反側想要說出口的字眼。
就像是被洪水衝垮了堤壩，全都堵在了喉嚨口。
如果不說出來。
如果不現在說出來。
他覺得自己會被這股子衝動給活活憋死！
尤其是……
他的餘光瞥見了一旁坐著的楚懷瑾。
那個男狐狸精雖然不說話，但那雙眼睛卻時不時地往蘇蘇身上飄。
那種眼神，男人最懂男人。
那是勢在必得！
那是狼盯著肉的眼神！
不行！
絕不能讓他捷足先登！
「嗝——」
秦穆野打了個酒嗝，猛地放下了手裡的空碗。
晚飯結束了。
許曼珠正招呼著周父去喝茶，自己則開始收拾桌上的殘羹冷炙。
陸雲蘇見狀，習慣性地站起身，捲起袖子就要去幫忙。
「媽，放著我來吧，你去歇會兒。」
她剛邁出一步。
一隻大手，突然橫空出世，攔在了她面前。
「蘇蘇！」
這一聲喊，嗓門有點大。
把正在啃骨頭的小花都給嚇得一激靈。
陸雲蘇停住腳步，有些詫異地轉過頭。
只見秦穆野正站在她身後。
他那一米九的大高個兒，此刻因為酒精的作用，顯得有些搖搖晃晃，像是一座隨時可能傾倒的鐵塔。
「怎麼了？」
陸雲蘇看著他這副樣子，眉頭微微一皺。
「是不是喝多了？想吐？」
秦穆野搖了搖頭。
他死死地盯著陸雲蘇，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胸膛劇烈起伏著。
「不……不是。」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舌頭捋直了。
「能不能……」
「能不能陪我在外面走一走？」
話一出口，他的心跳瞬間飆升到了二百八。
緊張。
太緊張了。
比第一次上戰場還要緊張！
「我有話……我有話想要對你說。」
正在和顧清川說話的楚懷瑾，聽到這句話，動作一頓。
他緩緩地抬起頭。
那道目光，帶著幾分審視直直地刺向了秦穆野。
他知道秦穆野想幹什麼。
同為男人。
那種即將發起衝鋒的信號，他接收得太清楚了。
楚懷瑾捏著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緊，眼底划過一絲暗芒。
但他沒有動。
也沒有出聲。
只是靜靜地看著陸雲蘇，等待著她的反應。
而陸雲蘇呢？
她看著秦穆野那副滿頭大汗、結結巴巴、仿佛下一秒就要英勇就義的樣子。
腦子裡的那根弦，再次跑偏了。
這麼嚴肅？
還要去外面單獨說？
難道是……關於學校工程出了什麼重大紕漏？
還是說稽查辦那邊又有什麼新動向，他不方便在這麼多人面前說？
她的神色瞬間認真了起來。
「好。」
陸雲蘇點了點頭，沒有任何猶豫。
她轉過頭，對著正在收盤子的許曼珠說道：
「媽，我去跟秦穆野在外面走一走，他說有點事。」
「等下我回來再陪你收拾餐桌。」
許曼珠手裡拿著抹布，看了看一臉緊張的秦穆野，又看了看神色淡定的女兒。
作為過來人，她似乎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但她並沒有點破，反而擺了擺手。
「去吧去吧！」
「這兒不用你，讓你爸過來幫忙就行了！」
「年輕人多出去走走，消消食也是好的！」
陸雲蘇得到批准，也沒多想。
她衝著秦穆野揮了揮手，那動作乾脆利落。
「走吧。」
說完，她率先邁開步子，朝著門外走去。
秦穆野看著她的背影，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裡的楚懷瑾。
四目相對。
火花四濺。
秦穆咬了咬牙，借著酒勁兒，挺直了腰杆，大步跟了出去。
門外的世界，和屋裡的喧囂截然不同。
夜色如水。
一輪明月高高地掛在天邊，清冷的月光像水銀一樣傾瀉而下，將整個小院子照得亮如白晝。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芬芳，還有遠處田野里傳來的稻花香。
知了已經睡了，只有幾聲蛐蛐的叫聲，在草叢裡有一搭沒一搭地響著。
兩個人一前一後，來到了外面的土地上。
陸雲蘇停下腳步，轉過身。
月光灑在她的臉上，給她那原本清冷的面容鍍上了一層聖潔的光輝。
她看著秦穆野，雙手抱臂，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行了，這兒沒人了。」
「說吧，出什麼大事了？」
秦穆野站在她面前。
看著這個讓他日思夜想、讓他魂牽夢繞的姑娘。
酒精的作用讓他的大腦有些遲鈍，但心裡的那股子情感卻越發熾熱。
他看著身側這個嬌小的女孩。
她是那麼的瘦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可是她的身體裡，卻蘊含著比任何男人都要強大的力量。
秦穆野的喉結上下劇烈滾動。
他感覺自己的嗓子眼像是被一團火堵住了，乾澀得發疼。
「蘇蘇……」
他開口喚了一聲。
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
「怎麼了？」
陸雲蘇有些疑惑地看著他，這大老爺們怎麼磨磨唧唧的？
秦穆野深吸一口氣。
「蘇蘇，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