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欠了賭場不少錢啊?」
這句輕飄飄的問話,像是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那個角落裡,臉色慘白的周明軒身上!
是啊!
周家的財物,不翼而飛。
如果不是周家人自己藏起來的,那就一定是……被人偷了!
可這個賊,是誰?
誰能有這個本事,在周家人眼皮子底下,搬空整整一個地下室?
誰對周家的布局最熟悉?
誰知道地下室的入口在哪兒,知道裡面的東西價值幾何?
誰有周家大門的鑰匙,可以來去自如,不留痕跡?
更重要的是,誰對周家懷恨在心,誰又在這件事情里,是最大的受益者?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一個人!
周!明!軒!
李建明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一個危險的針尖。
他死死地盯著周明軒,腦子裡像是有驚雷滾過!
對!
這個可能性……極大!
周明軒有鑰匙,他對周家了如指掌!
他欠了賭債,急需一大筆錢來填窟窿!
所以,他完全有可能,先用自己偷偷配好的鑰匙,潛入周家,將地下室的財寶洗劫一空,藏匿到別處。
然後再以「大義滅親」的名義,向稽查隊舉報!
如此一來,他不僅能用偷來的財寶還清賭債,還能借著稽查隊的手,將周家徹底踩進泥里!
而所有的罪名,都只會落在「藏匿財產,對抗革命」的周家人頭上!
誰會去懷疑一個「正義」的舉報人呢?
好一招監守自盜!
好一招賊喊捉賊!
好一招一石二鳥的毒計!
李建明越想,後背的冷汗就冒得越多!
他感覺自己,從頭到尾,都被這個看似老實的周明軒,當成了一把最好用的刀!
而另一邊,周衍之和章佩茹也徹底反應了過來!
周衍之的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那絲難以置信,便迅速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他想起來了!
半年前,周明軒說自己院子裡的鑰匙丟了,找老太太重新配了一把!
他是不是早就偷偷配好了地下室的鑰匙?!
是不是早就串通了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就等著今天這個機會?!
章佩茹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真是瞎了眼!
真是養了一隻白眼狼!一隻會反噬主人的畜生!
「周明軒……」
李建明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可怕。
「你把偷出去的東西……」
「放哪兒了?!」
這句質問,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周明軒的心上!
「噗——!」
周明軒只覺得喉頭一甜,氣得一口血差點當場噴出來!
「我沒有!」
周明軒指著陸雲蘇的鼻子,面目猙獰地咆哮起來。
「李隊長!你別聽這個小賤人的話!」
「她在胡說八道!她在污衊我!」
「誰知道是不是他們周家人,早就把東西藏到別處去了!現在看事情敗露,就想拉我下水!想找個替死鬼!」
「李隊長!她這是血口噴人!這是禍水東引!」
「我……我為國為民為黨的心,天地可鑑啊!」
「我今天來,就是來大義滅親的!我怎麼可能會做那種豬狗不如的事情?!」
周明軒說得慷慨激昂,就差指天發誓以證清白了。
然而,他的這番話,聽在李建明的耳朵里,卻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李建明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這周家的事,簡直比一團亂麻還要亂!
東西,肯定是沒了。
這一點毋庸置疑。
可這賊,到底是誰?
說是周家人自己轉移的,可他們毫無異動,時間上也根本來不及。
說是遭了外賊,可這賊也太神了,來無影去無蹤,堪比鬼魅。
現在,所有的疑點,都指向了周明軒。
可偏偏……
他還是沒有證據!
沒有抓到贓物,一切都只是猜測!
李建明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銳利的目光在周家人和周明軒之間來回掃視。
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了周明軒那張寫滿了心虛和驚慌的臉上。
「哼。」
李建明冷哼一聲。
「是不是污衊,跟我走一趟就知道了。」
他猛地一揮手,對著身邊的兩個隊員命令道。
「把人,給我帶回稽查部!」
「是!」
兩個隊員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直接架住了周明舟的胳膊!
周明軒一聽這話,魂都快嚇飛了!
去稽查部?!
他才不要去那個鬼地方!
誰不知道,進了稽查部,就算沒罪,也得脫層皮下來!
那裡面的審訊手段,可不是他這種養尊處優的少爺能扛得住的!
「不!我不去!」
他開始瘋狂地掙紮起來,兩條腿像是麵條一樣軟了下去。
「李隊長!你抓我幹什麼?!我是舉報人啊!」
「你應該抓他們!是他們藏了東西!你抓他們啊!」
李建明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
「急什麼?」
「一個一個來,不行嗎?」
「你,先跟我走一趟!」
完了!
全完了!
這明擺著,是聽信了那個小賤人的讒言!
周明軒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他搬起石頭,本想砸死周家所有人,卻沒想到,最後竟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腳上!
悔恨!
憤怒!
不甘!
都是她!
都是這個小賤人!
都是這個小賤人胡說八道!拖他下水!
周明軒的眼睛,瞬間變得血紅,他死死地瞪著陸雲蘇,那眼神,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一般!
「小賤人!」
「你給我等著!」
「你活得不耐煩了是吧?!」
「等我出來,你看我怎麼弄死你!!」
這赤裸裸的威脅,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一直躲在周衍之身後的許曼珠,身體猛地一顫。
她看著那個面目猙獰、如同惡鬼的周明軒,又看了看自己身前,那個從始至終都平靜得不像話的女兒。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瞬間湧上了心頭。
她猛地從丈夫身後站了出來,張開雙臂,像一隻護崽的母雞,將陸雲蘇牢牢地護在了身後。
她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在微微發抖。
「周明軒!」
「你有事衝著我來!」
「你沖一個孩子做什麼?!」
周明軒看到許曼珠,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
周明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上下打量著許曼珠,眼神里充滿了鄙夷。
「你算個什麼東西?!」
「一個被男人拋棄的二手貨,還真把自己當成周家的女主人了?!」
「我呸!」
他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給老子滾開!這裡沒你說話的份兒!」
「你……!」
許曼珠被這番惡毒的羞辱,氣得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淚,不爭氣地在眼眶裡打轉。
就在這時!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毫無預兆地在客廳里炸響!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一直沉默著的周衍之,不知何時,已經衝到了周明軒的面前!
他那張向來溫文爾雅的臉上,此刻布滿了滔天的怒容!
那一巴掌,他用盡了全力!
周明軒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紅腫了起來,一個清晰的五指印,烙印在他的臉上,火辣辣地疼!
「你……你敢打我?!」
周明軒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大哥。
「打你?」
周衍之冷笑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自嘲和失望。
「我今天,不僅要打你,我還要把你這個白眼狼,徹底趕出我們周家!」
他上前一步,挺直了脊樑,穩穩地擋在了自己的妻子和繼女面前。
他指著周明軒的鼻子,一字一頓。
「周明軒。」
「你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野種!」
「立刻!」
「給我滾出周家!」
陸雲蘇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擋在她身前的兩個身影。
一個是她的繼父,周衍之。
他身形算不上魁梧,常年的文職工作讓他顯得有些文弱,但此刻,他挺得筆直的脊樑,卻像一座巍峨的山,將所有的風雨都擋在了外面。
另一個,是她的母親,許曼珠。
她依舊在微微發抖,柔弱得仿佛風中搖曳的菟絲花,可她張開的雙臂,卻堅定地護著身後的女兒,沒有半分退縮。
一股陌生的暖流,悄無聲息地,從陸雲蘇的心底最深處,緩緩流淌而過。
很輕,很淡。
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溫度。
上輩子的她,是孤兒。
從記事起,就沒有感受過什麼是父母的庇護。
她像一棵無人問津的野草,獨自在風雨中掙扎,憑著一股狠勁,硬生生把自己磨鍊成了一把無堅不摧的利刃。
她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孤獨,習慣了冰冷。
她以為自己,早已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
可直到此刻,被這兩個不算熟悉的人,用他們並不強大的身軀護在身後時,陸雲蘇才發現……
原來,她也會渴望。
渴望這種,名為「家」的溫暖。
原來,被人保護的感覺……是這樣的。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這具身體裡殘留的情緒,和她自己心底滋生出的那點渴望,交織在一起,讓她一向古井無波的心湖,泛起了圈圈漣漪。
真好。
一穿過來,就面臨抄家滅門的危機。
可她,卻也多了一對,會奮不顧身護著她的父母。
這筆買賣,好像……也不算太虧。
「呵……」
一聲極盡嘲諷的冷笑,打破了這短暫的溫情。
周明軒捂著自己火辣辣的臉,緩緩地,緩緩地直起身子。
他放下了手。
那張原本還算英俊的臉上,此刻印著一個清晰的五指印,紅腫不堪,配上他扭曲的表情,顯得格外猙獰可怖。
「大哥……」
「你打我?」
「為了這兩個外人,你打我?」
他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刀子,從周衍之的臉上,緩緩移到了許曼珠和陸雲蘇的身上。
那眼神里的怨毒和憎恨,幾乎要化為實質!
周衍之看著他這副執迷不悟的模樣,心口一陣絞痛,失望到了極點。
「她們不是外人!」
「曼珠是我的妻子!雲蘇是我的女兒!」
「而你!」周衍之指著他的鼻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這個吃裡扒外、引狼入室的畜生!你才不配做我周家的人!」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周明軒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突然仰天大笑起來!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好一個你的妻子!你的女兒!」
他猛地停住笑,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周衍之。
「周衍之,你從小看不起我!」
「現在,你又為了一個才進門幾個月的掃把星和小賤人,就這麼對我?!」
「我吃裡扒外?我引狼入室?」
周明軒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環視了一圈這熟悉的客廳,眼神里充滿了不屑。
「行啊!」
「叫我滾是吧?」
「我滾!」
「這破地方,這艘馬上就要沉的破船,你以為我稀罕待嗎?!」
「我告訴你們!」
「你們周家,馬上就要倒大霉了!一個都跑不掉!」
「我今天,就是來跟你們這群資本家劃清界限的!」
「你以為我還想沾你們的光?我呸!我躲都來不及!」
李建明聽得眉頭緊鎖。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他懶得再看這場家庭倫理鬧劇,只想趕緊把人帶回去審個清楚!
「行了!」
他不耐煩地一揮手。
「都別吵了!」
「收隊!」
他對著那兩個還架著周明軒的隊員命令道。
「把周明軒帶回稽查部!仔細審問!」
「是!隊長!」
兩個隊員應了一聲,就要押著周明軒往外走。
周明軒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冷笑,他甚至還挑釁地回頭看了一眼周衍之。
然而,就在他的一隻腳,即將邁出周家大門的那一刻。
一道清清冷冷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了起來。
「大隊長,請等一下。」
李建明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緩緩轉過身,銳利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少女身上。
陸雲蘇。
只見她從周衍之和許曼珠的身後,慢慢走了出來。
周明舟一聽到她開口,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瞬間又冒了出來!
這個小賤人!
她又想幹什麼?!
果然!
下一秒,他就看到陸雲蘇那雙平靜的眸子,緩緩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緊接著,她抬起一根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地,指向了門外。
指向了他剛剛開過來的那輛,嶄新的鳳凰牌小汽車!
那輛車,是他軟磨硬泡,讓章佩茹動用關係,花了大價錢才給他弄來的寶貝!
整個四九城裡,都找不出幾輛!
是他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大隊長。」
陸雲蘇的聲音,不疾不徐,清脆悅耳。
「周明軒剛剛開過來的那輛車,是周家的財產。」
什麼?!
周明軒的瞳孔,驟然收縮!
只聽陸雲蘇繼續用那種平靜無波的語調說道:
「按照規定,周家的所有家產,不是都要清點登記,統一充公嗎?」
「那輛車,你們可別忘了開走。」
她微微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那車看著挺新的,應該能賣不少錢,也算是……給國家多做點貢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