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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秦穆野,你要是敢動我們陸神醫一根汗毛

2025-11-18 17:06:11 作者: 巒鏡

  翌日清晨。

  張紅軍趕著一輛驢車,吱呀吱呀地駛上了通往公社的土路。

  驢車一路顛簸,揚起滿天塵土。

  大約四個多小時後,公社民兵訓練營那幾排整齊的紅磚瓦房,總算遙遙在望。

  營地門口站著兩個荷槍實彈的哨兵,神情嚴肅。

  張紅軍熟門熟路地跟哨兵打了聲招呼,說明來意後,便被放了進去。

  彼時正是操練的時刻。訓練場上塵土飛揚。

  上百個穿著統一制服、皮膚黝黑的年輕民兵,正頂著初秋的烈日,進行著枯燥而嚴苛的隊列訓練。

  「一二一!一二一!」

  「立 —— 定!」

  「向右 —— 看齊!」

  口號聲震天響,充滿了屬於年輕男性的陽剛力量。

  訓練隊伍的最前方,站著一個身形挺拔如松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舊軍裝,肩膀上扛著兩槓一星的肩章。

  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線條堅毅的下頜和緊抿著的薄唇。

  他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掃視著面前的隊伍。

  

  但凡有人動作慢了半分,或是姿勢稍有不標準,他的呵斥聲便會立刻響起。

  「王二柱!你手抬那麼高,是想上天嗎!」

  「李鐵牛!你的腳是踩了狗屎嗎!抬起來!」

  他就是這支民兵連隊的連長,秦穆野。

  張紅軍在場邊等了約莫半個鐘頭,眼看這一輪的隊列訓練總算告一段落,才連忙小跑著迎了上去。

  「秦連長!秦連長!」

  秦穆野聞聲轉過頭,眸子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他認得眼前這個氣喘吁吁跑過來的中年男人,是附近和平村的大隊長,好像叫…… 張紅軍。

  這個村子一向安分守己,他找自己能有什麼事?

  「張大隊長?」

  「有事?」

  「有事,有事!」 張紅軍跑到他面前站定,抹了一把額上的熱汗,從懷裡掏出那個被油紙包著的小本本,雙手遞了過去。

  「秦連長,這是你們連里梁斌的證件。」

  秦穆野的目光落在那本民兵證上,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他伸手接過證件,入手的感覺有些黏膩。

  他攤開油紙,那本熟悉的綠色封皮上,赫然印著一團早已乾涸、變成了暗褐色的血跡。

  那顏色刺眼得讓他瞳孔猛地一縮。

  他手上的動作一頓,抬起眼帘,那雙銳利的眸子盯住了張紅軍的臉。

  「他出事了?」

  梁斌是他手底下最優秀的兵之一。

  那小子雖然脾氣倔得像頭驢,但訓練刻苦,為人正直,是棵好苗子。

  可現在,他的證件上帶著血。

  一個兵的證件上帶了血,這通常只意味著一種可能。

  「人呢?為什麼沒人通知我?」 秦穆野的聲音冷了下去。

  張紅軍被他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裡一突,知道他這是誤會了,連忙擺著手解釋道:「哎呀,秦連長,你可別誤會!梁斌那小子沒事!活得好好的呢!這證件是他親手交給我,讓我拿過來給你的!」

  秦穆野聞言,緊繃的心弦才稍稍鬆懈了幾分。

  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緩和,只是不動聲色地用指腹摩挲著那塊乾涸的血跡,淡淡地問:「那這血怎麼回事?」

  「嗨!別提了!」張紅軍一拍大腿,臉上露出了後怕與慶幸交織的複雜神情。

  他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從梁斌帶隊在後山巡邏撞上發瘋的野豬,講到他那條腿被撞得血肉模糊、骨頭碎成渣子,再講到鎮上衛生院的醫生直接讓他們準備後事、準備鋸腿……

  秦穆野靜靜地聽著,面沉如水。他越聽臉色越是難看,當聽到 「鋸腿」 兩個字時,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已經是一片冰寒。對於一個軍人來說,失去一條腿意味著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比死亡更令人絕望。


  「…… 後來我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就想著死馬當活馬醫,把他抬回了我們村。」

  張紅軍說到這裡,臉上那沉重的表情忽然一掃而空。

  「我們把他抬到了我們村的陸神醫那裡!現在那小子正在陸神醫家裡住院治療呢!」他又指了指秦穆野手裡的證件,補充道:「這不,他讓我把證件拿過來給你,就是想跟你請個假,順便…… 順便問問這因公負傷能不能申請點補貼和撫恤金。要不然…… 我們陸神醫的醫藥費可不便宜啊。」

  「哦?」 秦穆野終於有了反應。

  他挑了挑一邊濃黑的劍眉,語氣里聽不出喜怒,「有多不便宜?」

  張紅軍伸出了一隻手,比劃了一個 「五」 的手勢,咂了咂嘴道:「住院一天就要五塊錢呢!」

  五塊錢?

  秦穆野的眉梢猛地一揚。

  他看著張紅軍那張淳樸又帶著幾分得意的臉,心裡忽然騰起一股無名火。

  又是這個陸神醫!

  這個名字他不是第一次聽說了。

  前段時間就有風聲傳到他耳朵里,說和平村來了個陸神醫,醫術了得,被村民們奉若神明,稱作 「活菩薩」。就連張海如這個物理學教授,也被她不知道什麼妖術給哄騙了。

  當時他只當是鄉下人愚昧無知,搞些封建迷信的把戲,也就沒放在心上。

  可現在,這個所謂的 「神醫」 竟然把主意打到他手底下的兵頭上來了!

  一天五塊錢?她怎麼不去搶!

  這個年代,一個國家正式工人的月工資也才三十幾塊錢。

  她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赤腳醫生,開口就要一天五塊錢,這簡直是趁火打劫!是敲骨吸髓!

  秦穆野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看著張紅軍那張深信不疑的臉,冷笑了一聲。

  「張大隊長,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什麼叫『住院一天五塊錢』?她這是治病還是開黑店?」

  張紅軍一愣,沒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急忙解釋道:「哎,秦連長,你可別這麼說!五塊錢不貴!真的一點都不貴!」

  他急得臉都紅了,伸長了脖子,唾沫橫飛地比劃著名:「你是沒瞧見小梁那條腿,當時傷成什麼樣了!腳掌都被扯掉了!骨頭碎得跟豆腐渣似的!鎮上的王醫生親口說的,除了鋸掉沒別的法子!可你猜怎麼著?在咱們陸神醫手裡,就一個下午的工夫,那條腿…… 那條腿就給接回去了!腳掌都能動了!」

  他說到激動處,聲音都在發顫:「陸神醫說了,再養上一個星期,小梁就能下地走路了!你說說這本事!這起死回生的本事!別說一天五塊錢,就是一天五十塊,那也值啊!」

  秦穆野雙手環胸,冷眼看著他這副狂熱的模樣。

  他眼底的譏諷之色越來越濃。

  「張大隊長,我看你們和平村的村民,該不會是被那個裝神弄鬼的『神醫』給集體洗腦了吧?」

  「斷肢重生?下地走路?」 秦穆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其不屑的冷笑,「這種話也就騙騙你們這些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我倒覺得,我應該跟上頭打個報告,好好查一查你們村這個所謂的陸神醫了。」

  「她用這種封建迷信的手段,應該從你們村民手裡騙了不少錢吧?」

  這話如同一顆炸雷,在張紅軍的耳邊轟然炸響。他整個人都懵了。

  足足過了好幾秒,他那張漲紅的臉才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成了豬肝色。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秦穆野鼻子的那根手指都在哆嗦。

  「你…… 你放屁!」

  一聲怒吼,從這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喉嚨里爆發出來。

  「秦穆野!我敬你是個連長,是個保家衛國的軍人!可你不能這麼憑空污衊我們村的救命恩人!」

  他氣得吹鬍子瞪眼,唾沫星子都快噴到秦穆野的臉上了。

  「什麼騙錢?什麼裝神弄鬼?你敢欺負我們村的陸神醫,你信不信我們和平村上上下下幾百號人,抄著鋤頭扁擔來找你拼命!」

  這突如其來的咆哮,讓整個訓練場都為之一靜。所有正在休息的民兵,全都齊刷刷地轉過頭,朝著這邊投來了驚愕的目光。

  秦穆野也愣住了。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老實本分的村大隊長,反應會如此激烈。


  只見張紅軍臉紅脖子粗地叉著腰,像一頭被激怒的護崽老牛。

  「錢?我們陸神醫要是真圖錢,她會免費給我們全村老小發預防秋燥咳嗽的湯藥?你知道那湯藥有多管用嗎?喝了她的湯藥,我們和平村連帶隔壁紅旗村,最近連一個感冒咳嗽的都沒有!光是省下來的醫藥費,都夠你那五塊錢一天的住院費了!」

  「她救得都是些什麼人?都是些被醫院判了死刑、抬回家等死的瀕死之人!張家那個難產的婆娘,你知不知道?肚子都快漲破了,眼看就是一屍兩命的下場!是陸神醫幾根銀針下去,把大人孩子全保住了!」

  「還有董家那個熊孩子,被竹葉青給咬傷了!也是陸神醫給救回來的!」

  張紅軍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

  「她是我們全村人的活菩薩!是我們和平村的定海神針!你一個外人,什麼都不知道,憑什麼在這裡說風涼話!我告訴你,秦穆野,你要是敢動我們陸神醫一根汗毛,我張紅軍第一個跟你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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