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了一巴掌後,耗子和菜雞站到了一旁。
林安平這時也從馬車上下來,李憲早已翻身下了馬背。
野溝子中的兩個男孩手腳並用爬了上來,歪著腦袋好奇打量眼前幾人。
「兩位小哥,」李憲這時開口,「你們家大人在家嗎?」
「你們真是蹭飯?」
「不是蹭飯,是借地歇歇腳,討杯茶水喝。」
李憲不由看了耗子菜雞一眼,心想侯爺身邊怎地還有如此粗俗之人。
耗子菜雞察覺李憲眼神,立馬梗著脖子回瞪回去。
開玩笑,漢安侯誰都可以欺負他們,出了侯府他們誰也不慣著。
李憲選擇忽略二人目光,繼續看向兩個男孩,順便從袖中掏出一個銅板。
「放心,不白喝茶水,給錢。」
耗子菜雞盯著那一枚邊緣有綠鏽的銅板,張大嘴巴。
你娘的,這銅錢不會是戶部從墳里刨出來的吧?!
林安平也忍不住暗扯嘴角,他懷疑這銅板是錢進故意給李憲的。
「爹在家,你們跟我來吧。」
其中一個男孩開口,說完走到草叢中,拎起用茅草串在一起的幾條小魚。
「耗子,去趕馬車。」
林安平開口說了一句,便走下村口,緊隨兩個男孩身後走在村路上。
耗子趕著馬車下了大道,緩緩朝村路上拐。
「哥,慢著點,旁邊就是河溝,當心翻進去了。」
「閉嘴!」耗子瞪了菜雞一眼,沒好氣開口,「你當俺和定成侯一樣笨?」
得虧是林安平離二人有些遠,不然聽到這話,非好好訓斥二人一番不可。
定成侯那是技術差?
馬車駛入刁家村,掃眼看去,這村子不大也不小,約莫著有幾十戶人家。
大都是土坯房,只有幾間青磚瓦房,位於村子中間位置。
此刻正值晌午,家家戶戶都是裊裊炊煙,空氣中瀰漫著飯菜氣味。
不時見村中兒童奔跑戲耍,幾個老人坐在門前樹蔭下閒聊。
「汪汪汪!」
一條土狗原本懶洋洋趴在院門前,聽到林安平幾人腳步聲,立馬從地上站起,衝著幾人犬吠不止。
「住口!灰子!」
土狗聽到男孩的呵斥聲,歡快搖著尾巴停了叫聲。
「爹...爹...」
兩個小男孩光著腳跑進院門。
「大晌午咋呼啥!狗日的!說了晌午不能下水摸魚,看老子不揍你們...」
「啊...哎呦...」
院中響起樹條炒肉聲。
「爹別打啦...嗚嗚..家裡來人啦...嗚嗚....」
院內動靜停下,跟著一個中年漢子走至院門。
「你們是?」
漢子手中還握著一根細樹條,上下打量站在院門口幾人以及停在那的馬車。
在漢子眼中,這些人穿著不俗,尤其居中這位。
「趕路至此,討杯茶水...」林安平沖漢子拱了拱手,「若是不便,就此告辭。」
「嗐....幾杯茶水哪有不便,」漢子回過神,「公子不嫌棄是粗茶就行,幾位快裡面請。」
不得不說,下面百姓遠比城中人要熱情許多。
「那就叨擾了...」
一進院子,便看到兩個男孩正提褲子,眼淚鼻涕一臉,時不時還抽噎幾下。
幾人也是相視一笑,作為男人,童年大都這樣過來的。
「屋裡亂...公子你們在院中湊合坐一下如何?」
「都一樣...」
「狗日的還不去搬凳子!」
兩個男孩脖子一縮,急忙跑到廊檐下,搬來了幾張小木凳子。
「見笑了,孩子太淘...」
「無礙事,」林安平坐到木凳笑道,「男孩子淘一點皮實。」
漢子煮了茶,搬來一個小四方桌,拿瓷碗為幾人各倒上了熱茶。
「公子是京城人?這是出來遊玩?」
「京都人倒是不假,」林安平端起瓷碗,「遊玩則不是,去往西關行商...」
「噢噢...」漢子搓著手點頭,接著一拍額頭,「壞了,灶洞燒著火...」
抬腿就跑向灶房。
「耗子,去給孩子拿些吃的。」
林安平記得馬車內有不少糕點和肉乾。
「這叫刁家村,你們也姓刁嗎?」林安平望向眼前兩個男孩,「怎麼不見你們娘在家?」
「不姓刁,」男孩搖頭,手指了一下,「村里只有一戶姓刁的,他家最有錢。」
「哦?」林安平疑惑一下。
他還以為村子裡的人都姓刁,所以才叫刁家村。
「不過那戶人家早就搬走了,」另一個男孩咬了一口肉乾接過話茬,「聽爹說,他們家兒子是在宮裡當差的。」
林安平眉頭凝了一下。
「瞎說!」另一個男孩反駁道,「爹說的不是給宮裡當差,是給皇上老丈人當差的。」
林安平眉頭皺深了一些,皇上老丈人當差?田子明爹不是早就沒了嗎?
「去去去...胡熊扯什麼玩意...」漢子這時走了過來,沖林安平咧嘴一笑,「公子別聽小孩瞎扯,那刁老爺兒子就是個開賭檔的...」
「這樣啊...」林安平隨意開口,「那難怪有錢了,干那營生的來銀子是快。」
林安平瞥了耗子一眼。
耗子從木凳子上起身,並將凳子塞到漢子屁股下面,「老哥坐下說。」
「你坐你坐...」漢子嘴上推讓,屁股很誠實,一屁股坐下來,「快啥呀...早年京都出了事,刁九就不見人影了。」
「刁九?」林安平在嘴裡重複了一遍這名字,「那這村里刁家?」
「當年刁九有錢,把他家人都接到了京都城內,至於後來不清楚,」漢子也是愛聊之人,「哦對了,聽村里人說,前段時日夜裡,說是看到了刁九,估計是眼花了...」
「公子你們坐著喝茶,鍋里剛好悶了飯,中午就在這吃罷再趕路..」
漢子又抬屁股離開。
「耗子,」林安平眉頭沒舒展多少,「這個刁九名字,你聽著熟悉嗎?」
耗子用力撓了撓頭,隨後搖了搖頭。
「爺,屬下倒沒聽過這個名字...」
「是嗎?」林安平眼神疑惑盯著手中茶碗,「但這名字卻有熟悉的感覺...」
接著喃喃自語,「賭檔?宮裡?皇上老丈人?」
忽然語氣一頓,雙眼微睜一下。
「永勝賭坊?!阮伯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