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近黃昏,林安平才走出中殿。
到了昭德門,沒有見曹允順,估摸著和他大哥一道回家閉門思過了。
早晨上朝時,菜雞在送完他後,便被林安平打發回去和耗子一起辦差去了。
所以,此刻出了昭德門,林安平便步行回府。
...
刑部「辦事」效率就是快,不出三日,便有了結果。
曹允榮,曹允順兄弟二人,在臘月初五都在當值,那日去兵庫的確是有人冒充。
冒充之人不是別人,是出城狩獵的魏國公,追著獵物,就到了兵庫之地。
然後就領著管家進去溜達了一圈。
這結果...就很逆天了!!!
年輕人變成了老頭子?關鍵魏國公大方承認了,並揚言,誰要是有疑問,可以去找他當面質問。
找他當面質問?質問漢華這個老牌國公爺?
可拉倒吧!有那挨揍的功夫,不如躲在被窩裡多睡一會。
大部分官員對這結果無所謂,畢竟那日在殿上時,明眼人都看出來皇上沒啥要查的心思。
唯一鬱悶的,也只剩下徐世清了。
知道結果後,那勇安侯府「噼里啪啦」摔砸聲,據街坊四鄰透漏,持續了一兩天。
此事也算是就此揭過。
事如兒戲?
那本來就是兒戲不是?徐世清不過試探一番,完了該查的也查了,結果也有了,還要如何?
曹家老大和老二自然是官復原職,轉眼就到了臘月二十二。
林安平這幾日也是難得清閒。
鳳江郡的案子有田子明和李憲去查,徐家的事暫不需要他考慮,朝中事務漸少。
今個朝會下的早,林安平回到府中後,正坐在廊檐下曬太陽品茶。
啐了一口嘴中茶葉沫,抬眼見耗子和菜雞興沖沖地到了近前。
「爺!爺!」耗子一臉興奮,「國公府那邊翻新得差不多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哦?」林安平聞言放下茶杯,「這麼快嗎?」
「那可不!」菜雞在一旁接過話,「也不看看爺您是和誰成親,工部的工匠一直都是日夜趕工。」
「昨個小的去看了一眼,好傢夥,那叫一個氣派!」
林安平瞥了大驚小怪的菜雞一眼。
皇上賜下的國公府在東城,賜府之後林安平一直沒有去看過一次,如今二人一說,也有了去看看的心思。
左右現在也無事不是。
「行,那就去看看。」
「大人...」就在林安平起身之際,佟淳意從西院走了過來,「去哪?我也去湊湊熱鬧?」
「一道走著,」林安平笑著開口,不忘關心段九河的身子骨,「段伯身體如何了?」
「還成,」佟淳意隨口道,「別的不敢說,起夜次數沒那麼多了。」
「咋?夜壺放在床邊了?」耗子冷不丁來一句,「還是塞到被窩裡了?」
佟淳意橫了他一眼。
三人出了府門,步行前往東城。
連續多天沒有再下雪,路上沒了積雪,清掃後露出青石路面。
陽光也是正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林安平幾人站到了一座府邸前面,單從外面望去,就能感受到府邸氣派非凡。
朱紅大門剛剛漆過,碗口大的銅釘,在陽光下泛著金黃光澤。
門楣上【漢國公府】四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這四個字可是皇上御筆所賜。
門前兩座大石獅子威武雄壯,鬃毛雕得根根分明。
「爺,您瞅瞅...」耗子嘖嘖稱讚,「這門臉,比咱們現在大的不是一丁半點!」
林安平沒說什麼,邁步走上台階,入了敞開的府門。
院內,還有不少工匠在忙活著,有的在粉刷廊柱,有的在鋪地磚,還有的在整理庭院中石山花草...
見林安平進來,工匠們連忙停下手裡的活,躬身行禮。
「不必多禮,你們忙你們的。」
林安平擺擺手,四下打量著往裡走。
正堂五間,飛檐斗拱,雕樑畫棟。
廳內一應家具陳設尚未布置,只讓人感覺空間開闊。
按規制,國公府正堂五間,東西廂房各三間,後宅還有兩進院子。
林安平穿過正堂,來到後宅。
這裡比前院更顯精緻,庭院中挖了個小池塘,池邊堆著太湖石。
雖值寒冬,但腦中一想,不難想像春夏時節時,池中一片荷葉,魚兒游弋,池邊花木團簇的畫面。
又轉了轉東西廂房和後罩房,整個府邸占地約莫五畝,布局合理,處處透著精緻。
「爺,您看還缺什麼?小的讓他們加緊弄。」
「這已經很好了,」林安平輕聲開口,「該有的,該建的都齊了,什麼都不缺。」
「就缺一位國公夫人了...」
林安平斜了佟淳意一眼。
沒在這裡多待,林安平看完府邸,便走了出來。
耗子和菜雞說要留下,怕工匠偷奸耍滑,林安平也只好隨他二人。
「今日天好,一道再走走?」
「大人去哪?」
「去北城門吧,」林安平淡淡一笑,許是方才佟淳意提了一嘴,此刻他想著去北城門轉轉。
兩人離了府邸,走向北城門。
到了北城門,出了城門,林安平領著佟淳意在一旁城牆根坐了下來。
佟淳意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多嘴問,想著大人許是喜歡在這裡曬太陽。
實則是林安平有點想她了,坐在這裡,也是回想一下當年在這被捉弄的畫面。
北城門往來的行人絡繹不絕。
有挑著擔子進城的農人,有推著車的小販,有騎馬的商旅,也有步行的百姓。
佟淳意曬著太陽,百無聊賴望著這些進城的人。
看著看著,嘴裡還不時還低語幾聲。
「大人,您看那位挑擔的老伯。」
佟淳意指了指一個正在排隊進城的老農。
林安平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老農約莫六十來歲,身材瘦削,挑著一擔柴火。
「怎麼了?」林安平神色疑惑。
「面色萎黃,眼白泛青,走路時左肩高右肩低,」佟淳意顯擺起來,「典型的肝鬱脾虛之症。」
林安平瞥了佟淳意一眼,這屬於當大夫的習慣嗎?曬個太陽都能給人看病?
「肝氣不舒,導致脾胃失調,所以面色萎黃,眼白泛青是肝經有熱,左肩高右肩低嘛?是常年挑擔,傷了筋骨,且肝氣鬱結在左肋所致。」
林安平不懂醫理,在他看來,只能看出老農挪步時,姿勢是有那麼一些彆扭而已。
「那該如何治?」林安平脫口而出問道。
「簡單!」佟淳意笑道,「柴胡疏肝散加減,配合針灸太沖、足三里即可,不過...得讓他少挑些擔子,多休息。」
正說著,那老農似乎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疑惑地朝這邊看了一眼。
佟淳意連忙閉口,裝作看風景。
待老農走遠,佟淳意又指向另一個。
「大人,您看那位騎馬的男子...」
林安平看去,只見一個二十來歲的錦衣公子騎著馬,正慢悠悠地進城。
那公子面色紅潤,看著很健康。
「這位...有何不妥?」
「面色紅潤是好事,但紅得不正常,像是塗了胭脂。」
佟淳意壓低了聲音。
「而且他呼吸稍促,額角有細微汗珠,這是陰虛火旺,多半是...咳咳,房事不節,熬夜縱慾所致...」
「陰虛則火旺,所以面色潮紅,腎不納氣,所以呼吸急促,若是再不節制,不出三年,必生大病。」
林安平聽得哭笑不得,這佟淳意,連人家房事都能看出來?
不由心裡想著,以後要不要佟淳意住在身邊?
接下來半個時辰,佟淳意又指點了七八個行人。
「大人,這個有痔核..」
「大人,這個有漏尿毛病...」
「大人,這個...」
林安平被他說的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
兩人沒注意的是,不遠處官道上,一人一騎正從北往這邊而來。
這時,也起了陣陣寒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