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林安平洗漱完畢,佟淳意已經候在正廳了。
「這麼早?吃罷了?」
「還沒,」佟淳意搖了搖頭,「等大人一道,耗子說鍋里煮了餃子。」
「又吃餃子?」
林安平聽的眉頭一皺,從大年初一到現在,連續四天都是餃子。
「那大人要吃什麼?屬下去告訴耗子一聲。」
「吃餃子吧,」林安平看了門外一眼,又開始飄雪了,「吃餃子不會凍壞耳朵。」
佟淳意嘴角浮現一絲笑,和林安平一道邁腿出了廳門。
吃餃子倒是有一好處,那就是速度快,二人片刻便出了府門。
菜雞正搓著手站在馬車旁,見二人走出府門,迅速放好小凳子。
「爺,吃好了?」
「嗯、」林安平點了點頭,「走吧,去昭德門。」
昭德門前,依舊是李海在那裡當值,沒辦法,曹允榮放年假還沒結束。
菜雞「吁...」了一聲,馬車停在昭德門前。
接著林安平和佟淳意一道下了馬車,李海上前沖林安平拱手,「林公爺,新年好。」
「新年好,辛苦了,」林安平拱手還禮,接著掏出一個小紅包遞過去,「新年討個彩頭。」
「這...」李海猶豫一下,還是收下塞到袖子裡,「多謝林公爺。」
接著瞥了佟淳意一眼開口,「林公爺,這個..按例...」
「佟淳意,」林安平扭頭,「將箱子打開給李指揮使檢查。」
佟淳意肩上挎著一個小木箱,木箱四四方方,也就兩塊青磚大小。
佟淳意打開了箱蓋,李海上前看了兩眼,伸手在裡面隨意扒拉幾下。
箱內傳出淡淡藥草氣味,裡面放著一些小的瓷瓶,還有捲起的布包。
「這裡是?」
「銀針、」
檢查過後,林安平和佟淳意一道入了昭德門。
李海望著二人身影消失,袖中的紅包滑落至掌心,手掌握了握。
低頭悄悄展開一角,一顆金燦燦小金豆映入眼中。
黃元江得虧不在,沒看到,要不然一定會大吼一聲。
兄弟!欺咱!你不是沒有金豆子嗎?!
就在李海眉開眼笑之時,耳邊又響起馬蹄聲以及車軲轆聲。
將紅包再次縮回袖子中,抬眼望去,一架馬車徐徐停了下來。
臉上恢復嚴肅之色,這馬車正是昨日來昭德門前的徐府馬車。
馬車停了下來,車簾微動,接著徐世瑤走了出來。
雙腳落地後,疑惑瞥了一眼一旁馬車,菜雞正懶懶打著哈欠。
沒有多想,便徑直朝李海走來。
她今日一襲身藕荷色繡牡丹的襖裙,外罩銀狐裘,頭上簪著金步搖,顯得雍容華貴。
估摸著也是想讓宮人看看,她徐世瑤離開了皇宮,在外面反而過的更好。
李海早見她走來,此刻也是上前行禮。
「屬下見過徐...」
「皇上今日在宮裡嗎?」
話沒說完,便被徐世瑤開口打斷,李海眼中神色閃了一下。
「在、且昨日已傳下旨意,您來了,可直接去見太后娘娘。」
「嗯..」
徐世瑤淡淡瞥了他一眼,轉頭又看了一眼那架馬車。
「今日還有誰來宮裡了?」
「屬下不知,屬下來換值時,那馬車已經在那裡了。」
「哦?」
徐世瑤有些不相信,但也沒有繼續追問,挺直腰背,步履從容地走進昭德門。
李海癟了癟嘴,大過年的一點表示都沒有,告訴你個錘子告訴!
不過即使有表示,徐世瑤的銀子他也不會收,更不會對其多說一個字。
徐世瑤前腳進了昭德門,後面宮門處一個小太監便腳步匆匆直奔御書房。
昨夜宋高析沒有太晚,今個一早又進了御書房。
此刻坐在龍案後,御案上攤開幾本摺子,都是從南涼來京的摺子。
手指敲打著御案,腦中不知在想著什麼。
「皇爺...」
寧忠聞聲急忙快步走到殿門前,訓斥喘著粗氣的小太監。
「嚷什麼..」
「公公,徐..進宮了...」
「知道了,去忙吧。」
寧忠打發走小太監,跟著轉身走到龍案前。
「皇爺...」
「朕聽見了,」宋高析沒有抬頭,淡淡開口,「讓人把承恩帶過去吧,難得進次宮,也好好看看兒子。」
「奴婢遵旨。」
寧忠躬身後退幾步,這才轉身出了御書房。
宋高析敲打御案的手指一頓,抬手將桌子幾本摺子一攏,全都攏在了手裡。
接著握著摺子起身,徑直走到殿門處炭盆前。
炭盆內,炭火正旺,宋高析抬起胳膊,手指一松,手中的摺子悉數落在炭火上面。
隨著陣陣白煙冒出,一絲寒風從殿門吹入,白煙抖了抖,一絲明火出現。
明火卷著火舌,將幾本摺子吞入。
宋高析面無表情站在那,火光映照在其臉上,使其臉色忽明忽暗...
「你還是進宮了...」
在幾本摺子即將燃燼時,宋高析喃喃自語出了聲。
「你本不該來...」
...
慈安殿內,炭火紅旺,暖意融融。
太后斜靠在軟榻上,腿上宋承乾正在「咿呀咿呀」歡實著。
一旁,皇后田芷晴笑望著祖孫二人。
就在這時,外殿響起通稟聲,太后臉上笑容依舊在,只是淡了些許。
田芷晴表情依舊,看不出有太大變化。
腳步聲傳來,很快徐世瑤便現身在內殿之中。
「臣女徐世瑤,給太后娘娘請安,祝娘娘新年安康,福壽綿長。」
徐世瑤行禮,太后神色複雜瞥了她一眼。
「免禮,」太后將宋承乾抱到懷中,「來人,賜座,上點心。」
宮女搬來繡墩,徐世瑤謝恩坐下,再抬眼帘時,臉上些許委屈。
「姑母..世瑤給您拜年了,世瑤出宮之後,時常想您...」
「有心了,」太后點了點頭,接著語氣不悅,「你離了宮,規矩也都忘了?沒見皇后在那?」
那能見不到嗎?田芷晴一個大活人坐在那,徐世瑤就是故意的。
「侄女有罪..」徐世瑤慌忙起身,「侄女滿眼只有姑母,一時倒未留意,臣女見過皇后娘娘...」
「無妨事,」田芷晴臉上沒有不悅,依然端莊坐在那,「你見姑母難免激動,本宮能理解。」
「謝娘娘,」徐世瑤重新坐下。
再度看向太后,以及太后懷裡的宋承乾。
眼底一絲隱晦之色,顯而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