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書說到!」
「劉老爺深更半夜進了丫鬟房間...」
茶館內,林安平、黃元江以及老鐵老曲四人圍坐在方桌,台上說書人正唾沫橫飛。
...
而此刻,從宮裡離開的徐世虎,與韓猛一道牽馬站到了勇安侯大門前。
望著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徐世虎神色嚴肅,曾經無比熟悉的家門,此刻讓他感覺比邊關的城門更加森冷沉重。
門上鎏金的獸首銜環,在斜陽下反射著淡淡光芒,沒有溫度只有冰冷。
「爺?進去吧?」
府門前沒有僕人,韓猛望著爺猶豫了一下輕聲開口。
徐世虎輕嘆一口氣,緊了緊手中握著的韁繩,隨後鬆開遞給韓猛。
韓猛牽著兩匹馬走到一旁,韁繩系在了門前拴馬柱上。
待韓猛拴好馬,徐世虎簡單整理了一下身上長袍,淡淡開口,「去叫門吧。」
韓猛上了台階,叩響了門環。
「砰、砰、砰、」
「吱呀!」一聲,大門沒開,旁邊側門拉開了縫隙,同時不耐煩的聲音從內傳出。
「誰娘的眼瞎,不知這是勇安侯府,大白天敲...」
「住口!」
就在徐世虎皺眉時,韓猛厲喝聲已經響起。
這時門縫也大了許多,一個腦袋探了出來,初見韓猛沒反應過來。
一臉兇相再看幾下後,立刻化作奉承笑臉。
「猛哥?二少爺?二少爺回來了?!」
「起開!」韓猛冷臉上前推門,連帶門房一起推攘退了幾步,「什麼時候養的匪氣!」
徐世虎皺眉不語,抬腿跨過門檻,入了門內。
反正是回自己家,從大門和走側門沒啥區別,他不講究這些。
「二..二少爺,小的不知是您...小的這就去通報夫人和大少爺...」
徐世虎沒有搭理門房,走在院中依舊沉默。
走在熟悉的院落,不時迎上僕役丫鬟,見到他也只是停下躬身行禮,沒有那股二少爺歸家的激動氣氛。
沒幾步,迎上府內的管家,在見到他後,臉上倒是閃過一絲驚訝之色。
隨即緊忙上前見禮,「二少爺回來了?」
「嗯.」徐世虎只是淡淡點頭。
早先的管家早就沒了,如今的管家他也不太熟。
點頭之際,不經意留意到管家眼中閃過複雜之色。
也不知他有這神色是有何緣由?估摸著與府里詭異的安靜有些關係。
說安靜,倒不如說是死氣沉沉。
走到內院,更是一片死寂,庭院牆邊陰暗處,還有尚未完全融化的積雪堆積。
花池中,幾簇枯草中有綠芽用力探出...
徐世虎邊走邊淡淡四下瞥了一眼,最後目光落在廳前廊檐下。
韓猛並未隨他一道來了內院,此刻徐世虎一個人站在廳門前,身影看上去有一絲說不出的孤獨。
通報的門房早就離開,徐世虎也並未等到有人迎接。
他不在乎,抬腿上了門前石階,跨過門檻,入了正廳。
正廳內,許是快要日落的緣故,光線有些昏暗。
沒人迎接他,是因為府中沒人嗎?
不是!
此刻他的母親徐夫人,正端坐在正廳之中。
而他的大哥徐世清同樣在廳內,正斜坐在太師椅上,沒有茶水的茶杯在其手上轉動。
「母親、兄長,我回來了。」
徐世虎行尊卑之禮後,安靜的站在正廳之中。
他在母親的臉上,沒有看到因為兒子歸家的喜悅之色,透著淡淡深沉的平靜。
至於兄長的表情,同樣沒有什麼喜悅之色,眼皮抬了幾下,一絲審視,一絲責備?
「行了,自家人,何必弄這些虛禮?」徐夫人一開口,語氣就透著冷漠,「回來也不派人提前知會一聲。」
「是兒子不對,」徐世虎平靜開口,沒人讓座,他依舊在那站著,「讓母親和兄長沒有準備。」
「嗒、」一聲!
徐世清手中把玩的茶杯往桌上一頓,發出不輕不重的響聲。
「準備?準備什麼?」徐世清帶笑不笑的表情,「難不成要母親去府門外迎接你?還是我讓府人準備一頓大餐?」
「大哥,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一進家門就拉個臉,我看你是在外頭逍遙快活慣了!回到家有些不舒服是吧?!」
徐世虎身子微顫一下,這劈頭蓋臉而來的責怪,是從哪門子尋的理由?
他拉著臉?
「牧原城在北地,」徐夫人看了一眼二兒子,「天高皇帝遠的,哪有家裡這些煩心事?」
徐世虎嘴唇哆嗦幾下,想反駁什麼,又把話咽了回去。
暗自深吸一口氣後,看向母親露出關切之色。
「母親身子一向可好?」
對兒子的關懷,徐夫人卻避開他的目光,垂下眼帘,「有什麼好不好的,老樣子罷了。」
這話,敷衍之味盡顯。
「好?哼!你認為母親能好的了嗎?」徐世清不待弟弟開口,就搶先開了口,語氣已有了怒意,「咱們家現在是什麼光景,你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我給你去了那麼多家書,你是一封沒回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死戰場上了呢!」
徐世虎牙關咬了咬,站在那沒有吱聲。
「世瑤離了宮,在府里終日以淚洗面,父親遠在南涼如同被流放一般,我在朝堂舉步維艱!你說這個家好不好?母親的身子能不能好?!」
徐世虎再次看向母親,徐夫人此刻正捏著手帕擦拭眼角。
「而你呢?!」徐世清的指責並未結束,「何曾過問過家裡?!都快房倒屋塌了,你卻依舊只顧著在外快活!」
在外快活?呵呵...
徐世虎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很快便消失不見。
他不由目光看向大哥,大哥那激動有些扭曲的神情,看在眼裡讓他陌生心寒。
這就是他血脈相連的親人?
這就是他日夜牽掛的家人?
從他踏進這座府邸大門開始,沒有人替他拴馬,沒有人替他打掃身上趕路灰塵。
沒有人讓他坐下歇歇,沒有人給他倒杯茶水解渴...
沒有一句「路上累不累?」沒有一句,「現在餓不餓?」
「大哥此言何意?」徐世虎開口了,聲音也冷了下來,「我苦守北關,何來快活?!」
「家中有難處?是我所為?!是我造成?!」
「徐世虎!注意你的態度!」
徐世清見弟弟竟敢反駁,猛然站起身,抬手指向了徐世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