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房內的燭火,在一個時辰後熄滅。
「嘎吱...」
房門從內拉開,宮人腳下無聲退了出來,接著到了東廂房門前。
東廂房內依舊亮著光,宮人徑直在緊閉房門前跪下,一開口聲音不夾雜一絲感情。
平靜透著清冷,宛若活死人一樣的聲音。
「啟稟太后娘娘,晉王妃已經睡了,您是否再看一眼?」
本就安靜的深夜,在宮人突兀聲音落下後,愈發顯的寂靜,寂靜的有些滲人。
足足過了很久,徐太后的聲音才從房內傳出。
「哀家見她喜歡這東山...」
「送去東山腳下吧,尋一處清淨之地...」
「是、」
宮人叩頭起身。
月暗星稀,別院側門從內拉開。
幾個宮人扛著一長條裹被走出,個個低著頭,黑夜中看不清他們臉上表情。
隨即候著的馬車駛離,緩緩消失在黑夜之中。
門內一處廊柱後,顯出一道身影,望向敞開的側門幾眼,轉身又消失在黑暗之中。
片刻後,一隻鴿子從別院內撲棱飛出。
...
次日上午,平歌城一眾官員再度候在別院門口。
只因昨日太后娘娘說了,這別院過於偏僻,要換一個地方,好感受一下平歌城的熱鬧。
一二十個衙役遠遠站著,話說有金吾衛在,他們來不來都無所謂。
「啊...」
一個衙役打了一個哈欠,身邊同伴橫了他一眼。
「找死?若被看見定你個大不敬..」
「王哥,你以為我想啊?」打哈欠的衙役一臉苦色,「昨個杏花樓的人沒完沒了,困死我了都。」
「紅倌人找到了?」
「找個屁,」衙役壓低嗓門沒好氣開口,「不知又跟哪個書生跑了,滿腦子才子佳人...」
「嗐、哪年不跑幾個,正常。」
這時班頭回頭瞪了二人一眼,兩人急忙閉上嘴巴,站直了一些。
徐太后走出別院大門,眾官員急忙見禮。
「太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啟稟太后娘娘,新的別院已收拾妥當,臣等特來恭迎太后娘娘。」
「走吧,」徐太后淡淡開口,「哀家也看看中州郡的煙火氣。」
宮娥攙著徐太后走下門前台階。
昨日隨行上香的官員不難發現,太后身邊似乎少了一個人。
星雲觀內,打坐的呂長陽睜開雙眼。
「善起...」
「孽滅...」
「福生無量天尊...」
一甩拂塵,重又閉上了雙眼。
...
「夫君,你為何不睜開雙眼?你若睜開雙眼,妾身不信你兩眼空空...」
徐世虎雙眼睜開一道縫隙,又急忙轉過頭閉上。
「夫人,為夫還是喜歡你不施粉黛模樣...」
「哼、」黃元晶輕哼一聲,嘟嘴望向銅鏡,「妾身才不信,哪個男人不喜歡擦粉的女人?」
銅鏡內,黃元晶兩腮白粉打底,胭脂猩紅,嘴上紅色更甚,眉毛描的黑粗,宛如兩把大刀...
「夫人,還是擦了吧,」徐世虎站在那裡苦澀開口,「今日回門,岳丈畢竟年歲已高...」
「不要..」黃元晶不依,捏著紅紙又潤了潤嘴唇,「以前在家,爹就不讓我姐妹三人施粉黛,如今已經嫁人,他還管得了?」
「我今日就要給老爺子一個驚喜...」
徐世虎嘴巴張了張,終是無奈搖了搖頭,什麼話也沒有說。
黃元晶準備好,兩人便一道走出了房門,走向前院。
前院韓猛將一應禮品裝好馬車,這時正準備去告知爺一聲。
到了前院,恰好迎上徐世虎夫妻二人走至。
「爺,夫人,東西已..」
韓猛一抬頭,瞳孔瞬間放大,整個人愣在了原地,小腿不受控制打顫起來。
「已什麼?」徐世虎皺眉望著他,「你杵那作甚?」
「已..已...」韓猛哆嗦著嘴唇,強行收回目光,將頭低了下去,「已經備妥,爺和夫人現在出發嗎?」
「你說呢?」徐世虎橫了他一眼,走到近前踹了他一腳,「還杵著作甚!還不走!」
「夫君..」黃元晶挽著徐世虎的胳膊,「回門也不急於這一會,怎麼還動怒了?」
徐世虎拍了拍黃元晶手背。
「沒眼力見,可不要踹他。」
...
魏國公府,灶間一片忙碌。
雖說黃元晶是庶女,但架不住老公爺不偏心,對三個閨女向來也是寵愛。
三女兒今天回門,他早交代下去不能馬虎。
要見新女婿嘛,黃煜達今個還特意換了身嶄新錦袍,白髮梳得一根翹毛都沒有。
老神在在坐在正廳里,手裡端著茶杯,時不時抿上一口。
恰好老管家此刻從廳門前走過,黃煜達沖他嚷了起來,「三丫頭還沒到?」
「回老爺,還沒。」
「怎麼這麼慢!」黃煜達沒好氣嘟囔,「定是徐世虎那小子磨蹭,哼!才三天就欺負上咱閨女了?!」
老管家見老爺在那自言自語,低著頭快速離開。
「若是敢欺負老三,瞅咱不打斷他的...」
黃煜達還在那自言自語,門外傳來一陣動靜。
「來了來了!姑爺和三小姐的馬車到了!」
黃煜達聞言,眼睛一亮,「咳咳...」清了清嗓子放下茶杯,大刀闊斧坐正了一些。
魏國公府大門口,韓猛駕著馬車緩緩停穩。
車簾掀開,徐世虎先跳下了馬車,緊接著抬起胳膊,一隻手從簾內伸出,黃元晶扶著徐世虎也走出了馬車。
原本門前僕人正笑的開心,在黃元晶走出那一刻,笑容全都凝固在了臉上。
「咦?」黃煜達坐在正廳,奇怪看向廳門,「這會怎麼這麼安靜?」
奇怪沒多久,老管家便先一步到了廳門前。
「老爺,三小姐和新姑爺到了。」
黃煜達臉上堆著笑,目光投向老管家身後...
老管家通稟完,讓身到了一旁,後面徐世虎和黃元晶正走到廳門前。
然後...
正笑著的黃煜達看到了自己閨女。
那模樣...
白里透著紅,紅里透著紫...
紫不溜秋...青了吧唧....
粉厚上稱能麼二兩,猩紅猩紅的臉蛋,乍一看像是被扇了耳光...
黃煜達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一點凝固,直至最後消散不見。
緊接著「霍然」起身,直奔廳柱旁懸著的刀鞘。
「嘡啷...!」
大刀出鞘,虎步一邁,直奔徐世虎。
「賊子好膽!敢欺咱閨女!受死!」
閨女被打成這樣,都沒了人形,他這當老子的能坐住?
能坐住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