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看熱鬧的衙役往一旁樹下挪了挪。
我要不要走?這場面是他這個衙役能看的嗎?
一個勇安侯,一個魏國公外加當今漢國公老子打架,衙役想了想,從樹下走出,牽馬悄悄溜走。
「操!你還瞪老子?!」
林之遠此刻不見一點斯文模樣,捋著袖子,長袍凌亂,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挨揍。
徐奎,「......」,誰瞪你了?眼睛腫了不用力睜開的嗎?
徐奎鼻子和嘴角流血,雙眼淤青泛紫,不光是雙眼腫了,臉也腫了。
別說,看上去富態不少。
黃煜達雙手依舊死死抱住徐奎,在那不時喘幾口氣...
他年歲最大,徐奎又是武夫,得虧他當年也是莽漢,要不然真按不住徐奎。
聽到林之遠滿口污言,黃煜達轉過頭望向林之遠。
老弟啊!你還要揍多久?咱可快沒力氣了,要揍就抓緊,儘量別說話耽誤時間。
黃煜達的眼神徐奎看不到,林之遠秒懂。
「呸!」他吐了一口唾沫,緊了緊拳頭,「當年我托子與你,你說『徐某必護令郎周全』!」
「砰!」一拳砸在徐奎肚子上!
「當年定親之時,你言好親事,結果呢?!」
「砰!」一拳砸在徐奎腰上面!
「幾塊碎銀就能買口薄棺,結果呢?!」
「砰!」一拳砸在徐奎嘴角上面!
「嗯咳咳!」徐奎一聲悶咳,「噗!」吐了一口血沫,中間夾著白粒...
黃煜達老眼一眯,牙打碎了?
不由扯了扯嘴角,誰說打碎牙往肚裡咽的?這他娘不也吐出來了?
徐奎要是知道老公爺這時還在天馬行空,估計能當場氣昏厥...
「你徐奎戍邊勞苦功高,林某敬你,也正是因為如此,林某一直忍你三分!」
林之遠退後一步,垂下的手隱隱發抖,指節處破皮流血,他渾不在意。
胸口在那起伏,這一通下來也是費了不少體力。
「林家不欠你徐家!是你徐家有愧於林家!」
徐奎被黃煜達架著胳膊,耷拉著腦袋,臉上的血「啪嗒、啪嗒、」滴落在地...
「咳咳!」徐奎又是劇烈咳嗽幾聲,接著緩緩抬起頭,看向林之遠,「打完了嗎?」
林之遠沒有開口搭理他,在那裡扯了扯身上袍子。
「之遠,若還出氣,」徐奎啞著嗓子開口,「你再打一會,老公爺,您老可以鬆開我了,我不會還手的。」
黃煜達嘴角扯了一下,這話說得,好像你還有還手力氣似的?
雖然徐奎已無再戰之力,但還是多少防著點好,畢竟林之遠「文弱」不是。
黃煜達剛站定,徐奎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此刻渾身上下,哪哪都疼,杵在那,實在是站不住。
徐奎不顧儀態癱坐在地,低頭又是吐了一口血沫,看了身下泥土中的斷牙,嘴角泛起苦澀。
「是我對不起林家,對不起你的託付,對不起當年兩家親事,更是對不起安平賢侄...」
林之遠低頭望向坐在地上的徐奎,先前那副瘋癲之態已然不見,整個人很是頹廢。
林之遠收回目光轉身,背對徐奎,望向不遠處滔滔江水。
「對不起?」林之遠聲音低沉響起,「這世間抱歉之言,皆為傷害之前,多少無用,」
徐奎嘴巴張了張,終是不知咋接這話。
「唉...」黃煜達在一旁捋著鬍子嘆氣一聲,目光落在徐奎身上,「徐老弟啊,不是咱幫著林老弟說你,這些事,你的確做的不對...」
「老公爺,徐奎悔也...」
「悔就對了,」黃煜達咂吧嘴繼續開口,「事已至此,就此作罷,你也挨揍了,林老弟也出氣了,咱老了,你們再打起來,咱可沒力氣攔了。」
徐奎苦笑更甚,您老攔了嗎?
當時狀況,怕是頭豬都能看出來,您老下次拉偏架還能再明顯一點嗎?
「林老弟,給咱一個面子?」
黃煜達又看向背過身子的林之遠。
林之遠深吸了一口氣,後緩緩轉過來身子。
「老公爺說的哪裡話,」林之遠恢復文人模樣,先沖黃煜達拱了拱手,隨即又看向徐奎拱手,「徐兄,林某失態,若有得罪之處,還望海涵...」
「是徐某該打,」徐奎坐在地上搖頭,「說了一些寒心之話,你打得對。」
「小打小鬧都別擱心裡,」黃煜達撣了撣身上長袍,「行了,既然說開了,就都別說了,走吧,回江安。」
隨後三人一道進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動,離開身后庄子,朝著京都方向。
「你瞅瞅!」
車廂里,本來有些詭異安靜的氣氛,冷不丁被黃煜達一嗓子打破。
「老公爺您這是?」
林之遠疑惑看向黃煜達,原本靠在車壁上的徐奎此刻也睜開眼。
「咱這著急走,忘了跟大丫頭說一聲了...」
林之遠聞言扯了下嘴角,別過臉沒再搭理黃煜達。
徐奎也是靠在那再度閉上眼,嘴角上的血絲幹了,也不知擦一下。
見沒人理會,黃煜達癟了癟嘴,攏了攏繡袍,老神在在開始閉眼假寐。
只是沒閉上一會,又睜開,抖著鬍子把臉湊到徐奎跟前。
察覺到異樣,徐奎睜開眼,正好對上近在咫尺的老眼,徐奎木楞了一下。
「老公爺?」
「沒事,沒事,」黃煜達捋著鬍子,「咱就看看你這臉上的傷,嘖嘖嘖...得虧咱拉架,要不然你更慘...」
「徐某謝老公爺幫襯,」徐奎真想訣人,「這恩情徐某記下了。」
「別啊,」黃煜達移開坐正,「別記著啊,回頭在醉江樓擺一桌就成了。」
「唉,你當時情緒上頭是沒看見,咱可是拼了命的攔著,你不會真沒看見吧?」
徐奎張了張嘴...
算了。
「老公爺若得空,回城之後徐某在醉江樓...」
「有空,有空。」
別過頭的林之遠對二人不作理會,此刻手指挑著帘子,凝眉望向外面。
一晃這麼多天過去了...
也不知兒子如今在南地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