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煜達溜達出了昭德門。
回望了宮門一眼，黃煜達雙手往身後一背。
「去富悅客棧。」
方才在御書房他可是好一頓「幫忙」，皇上不管飯，那就去林之遠那蹭一頓。
老僕自是不會多問，虛攙老爺上了馬車。
車簾松下，馬車緩緩而動，黃煜達靠到車壁上，眼皮又耷拉下來。
看似假寐，實則腦海中想著一些事。
「異姓王啊....」
閉眼喃喃一聲，接著嘆了一口長氣。
皇上閒著召他進宮，當真是閒的嗎？顯然是想先探探他的口風啊...
封王？
封誰？
除了林安平那小子，還真不會有別人了。
腦海中浮現林安平模樣，年紀輕輕，模樣俊朗，文武全才...
這麼一想，是比他家黃元江強上一些，也就一些而已。
只是他已封公封侯，如今再封王...
黃煜達沒睜眼，眼皮顫抖幾下，清晰可聞車外街上熱鬧沸騰。
馬車拐上江安長街，行不大一會，便停在了富裕客棧門前，老僕掀開了車簾。
「老爺，富悅客棧到了。」
在馬車停下時，黃煜達就睜開了眼，此刻彎腰走出車廂，踩著下馬凳站到店門前。
抬頭瞥了一眼富悅客棧招牌，捋著鬍子抬腿往裡走。
別家店夥計或許不認識黃煜達，富悅客棧夥計則不是，黃煜達一進門，夥計就迎了上來。
櫃面後的佟掌柜也是急忙走出。
「老公爺！您老來了，是找...？」
「老林呢？」
佟掌柜趕忙應聲，「林掌柜在後院帳房。」
小的給您帶路？」夥計也是熱情招呼。
「不用，老夫自行過去便可。」
「您老慢點...」
黃煜達背著手，抬腿離開大堂，到了後院。
院子不大，牆邊幾盆花草，花朵開得正艷，還有一張竹椅擺在樹下，顯然是林之遠閒暇所用。
淡淡掃了一眼，帳房房門敞開著，黃煜達徑直走了進去。
踏進房門，林之遠正眯著雙眼提著筆，一隻手還在那撥弄著算盤珠子。
聽見腳步聲，林之遠抬起頭，見是黃煜達，微微一愣後放下毛筆。
「稀客..稀客...」林之遠笑著起身，抬手拱了拱，「老公爺今個怎地有空來這銅臭之處。」
「老夫倒也天天想聞銅臭味，」黃煜達鬍子抖了抖，「閒著溜達就溜達到這了。」
「呵呵，老公爺家大業大，這哪能入您的眼，」林之遠笑著招呼黃煜達落座，「老公爺請坐。」
黃煜達也沒客氣，一屁股坐在旁邊椅子上。
林之遠笑著陪其坐下，拿起桌上茶壺為其斟了一杯茶水。
瞥了一眼外面天色，「老公爺這個時辰，是用過午飯了？」
黃煜達端起茶杯，斜了林之遠一眼。
「昨日午飯倒是用過了。」
聞言林之遠一怔，接著起身。
「老公爺先坐，林某去招呼老佟一聲，難得老公爺您來，午飯多整倆菜，林某陪您老喝上一杯。」
黃煜達也不假裝客氣攔著，坐那抿著茶水點頭。
當林之遠身影消失在門口時，黃煜達又後悔沒開口了，當讓林之遠交代多整幾個菜。
林之遠很快又回到了這裡，黃煜達杯中茶水已見底，又為其添上茶水。
心想黃煜達這是真溜達了？渴的茶水下去這麼快。
殊不知，黃煜達在御書房時，雖端著茶杯，卻是一口也沒喝下去。
還「叭叭」在那說了一大堆，這會不渴才怪。
林之遠坐到椅子上，望向黃煜達，「老公爺沒去莊外，今個怎想起在街上溜達了？」
「老夫倒也不想溜達，」黃煜達端起添茶後的杯子，又抿了兩口，「這不出宮順道嘛。」
「出宮？」林之遠眉頭抖了一下，「老公爺進宮了？」
「進了，」黃煜達將茶杯放下，抬起眼皮瞥了林之遠一眼，「這進宮一趟，合著沒老夫啥事。」
林之遠眼神閃爍一下，老公爺這話裡有話啊，出宮不回府吃午飯，又到了這富裕客棧...
明白了！
「陛下提了林某？」林之遠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還是犬子惹到了陛下？」
「還真是你林家的事，」和聰明人說話不費勁，黃煜達捋著鬍子，「算是你家少爺的喜事。」
「喜事？」林之遠眉頭微皺，眼睛眯了一下又睜開，「南涼戰事已結束，陛下封賞犬子？還是說又要賜婚？」
「咋？你們林家娶公主有癮啊？」黃煜達斜了他一眼，「想著陛下再賜幾個公主給林小子？」
「呵呵...」林之遠尷尬一笑，「既非此事，那就是賞賜之事，陛下能召老公爺進宮商議，顯然是所賞不小。」
瞧瞧人家這腦子，就是好使，黃煜達心裡嘀咕了一下。
「那林老弟要不猜猜？猜猜陛下這個賞有多大？」
「這個林某可猜不到，」林之遠笑著搖了搖頭，「聖意難測，豈是我等能想到的。」
黃煜達撇了撇嘴，有時候真不待見這些酸人。
撇嘴歸撇嘴，黃煜達也沒打算瞞著，不然他也不會來這富裕客棧了不是。
「陛下今兒召老夫進宮，說是閒聊一二，」黃煜達又端起了茶杯，「問了徐奎，捎帶了你，還誇了咱家那三丫頭一番...」
林之遠沒有插嘴，捧著茶杯在那聽著。
「最後嘛...」黃煜達話音一頓，再開口語氣深沉了一些，「提了一嘴封王...」
林之遠表情微變，抬眼望向黃煜達。
「封異姓王，」這三個字黃煜達咬的很重，「這可是漢華建朝以來沒有過的事啊...」
林之遠依舊沒有開口，微變表情收起，又恢復平常之色，只不過手中茶水微顫。
隨後，黃煜達把御書房外那番君臣之言，大差不差說給了林之遠聽。
黃煜達說罷不吱聲了，瞥了林之遠一眼後，在那自顧自品起了茶水。
林之遠低頭看了一眼手中茶水，端起放到一旁案上，人跟著在那沉默起來。
他沉默，黃煜達也沉默。
沉默了有一會，林之遠開口了，「老公爺當之無愧砥柱也，所慮在理。」
「錘子！」黃煜達斜了林之遠一眼，「你少給咱戴高帽子，咱那些話旁人聽不出，你還聽不出，咱就是為了穩妥，想著兜點底...」
「看來老公爺對誰會封異姓王，心中有了猜測。」
黃煜達抖了鬍子，坐那翻了個白眼。
「封誰？封咱家那玩意你信嗎？」
黃煜達沒好氣懟了一句，跟著起身撣了撣身上袍子。
「不是...廚子還沒做好飯嗎？老夫這會餓的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