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徐太后吃得少,先一步回到房裡小憩去了。
膳廳內,便只剩姑侄二人,宋玉瓏低眉喝著湯,宋承恩扒拉著碗裡米飯。
宋玉瓏抬眉瞥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宋承恩雖然小小年紀,但卻是一個很規矩的孩子。
吃飯時,不亂扒拉菜,不會吧唧嘴,不喝湯的話,也會把小碗端起來。
這可比有些成年人強上許多。
「皇姑姑,侄兒吃飽了。」
宋承恩放下碗筷,用帕子擦了擦嘴。
「嗯,」宋玉瓏看了他一眼,「吃飽了要睡一會嗎?」
「侄兒不困,」宋承恩從椅子滑下來,「侄兒去看看木木弟弟醒了沒。」
「去吧、」
待宋玉瓏回到房間時,宋承恩正坐在小床邊搖頭晃腦。
「咿..呀...」
小床里的林琞,睜著圓溜溜大眼睛,兩隻小手在空中亂抓。
宋玉瓏淡淡瞥了一眼,走到軟榻處。
秀玉在一旁理著絲線,宋玉瓏便在那做起了女紅。
「夫人,要不還是奴婢來吧?」
女紅對宋玉瓏來說,屬實有點難,這跟秀玉學了好久,依舊能把鴛鴦繡成麻鴨。
「去去去...」
宋玉瓏不讓秀玉碰,眯著雙眼在那走針引線.
冬日天短夜長,尤其是下雪天,人窩在房裡時,時間總感覺過的很快。
不知不覺已臨近黃昏。
宋玉瓏從小憩中醒來,宋承恩不在房裡,不知是去太后那裡還是去西院了。
「夫人,您醒了。」
「嗯..」
「魏飛已經在做晚膳了,想來一會就好。」
「晚飯不吃了,」宋玉瓏抬手掩嘴打了一個哈欠,「吃了睡,睡了吃,人都圓了。」
「夫人一點都不胖,」秀玉笑著將籮筐收起來,「晚飯還是要吃的。」
「木木呢?」
「被太后娘娘抱走了。」
宋玉瓏無奈一笑,太后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秀玉望著宋玉瓏,神色猶豫了一下,「夫人,奴婢有句話不知該不該問?」
「你這丫頭,啥時候這般矯情了?想問什麼問便是。」
「那奴婢問了?」秀玉小心開口,「夫人要是生氣,可不能責罰奴婢?」
宋玉瓏送秀玉一個白眼。
「夫人,奴婢有時候覺得,太后娘娘對..是不是苛刻了一些?」
宋玉瓏身子懶懶靠在軟榻上,斜了秀玉一眼。
「你想說姨娘還是說我?」
「奴婢不敢..」
「我看你敢著呢,」宋玉瓏揶揄了一句,神色變的嚴肅望著秀玉,「你知長善而救其失者也嗎?」
「嗯...」秀玉聽的搖頭,一臉疑惑,「夫人這是啥意思?」
「增長善行、糾正過失,防微杜漸的意思,」宋玉瓏為其解釋,「後生才銳者,易壞事,須常加簡束。」
秀玉又是一臉疑惑。
「你所認知的苛刻,非你所了解,你有所不忍乃於表,非對,就是夫君在府上,也會如此。」
「夫人,奴婢...」
「我知你意思,」宋玉瓏輕嘆一口氣,「外人若看到,皆會如你這般所想。」
「承恩已是蒙聖恩,這叫苛刻嗎?若是我與太后娘娘以及夫君不待他,他這身份..」
秀玉第一次見夫人神色如此嚴肅。
「他這身份...會有上千種法子消失在南華...」
「啊?!!」秀玉嚇的雙手捂住小嘴,「奴婢錯了,奴婢膚淺了...」
「你沒錯,」宋玉瓏瞥了一眼房門處,「世人多如此,明者自明,庸人自庸。」
「奴婢懂了。」
...
西院,廂房之中。
宋承恩趴在桌子上,段九河靠坐在床邊,佟淳意站在桌子前。
桌子上面,擺了各種各樣的干藥材。
房內角落,炭火燒得房裡暖烘烘的...
佟淳意抬手,從桌子上拿起一味藥材,伸到宋承恩眼前。
宋承恩兩隻手撐著下巴,盯著佟淳意手中的藥材,眼睛一眨不眨。
「這是甘草,」黃褐色的根莖遞到宋承恩鼻子底下,「聞聞...」
宋承恩湊過去,用力吸了吸鼻子。
「放到嘴裡嚼一下...」
宋承恩小臉上露出疑惑表情,但還是聽話接過來,放到嘴裡嚼了兩下。
「有點甜..」
「嗯,」佟淳意站那點了點頭,「甘草,味甘,性平,可補脾益氣,清熱解毒,亦能調和諸藥。」
「豬腰?」
「諸藥!」佟淳意臉一板,「就知道吃!什麼叫調和?就是有些藥性烈,便需加甘草中和...」
段九河眼皮抬了一下,朝這邊看了一眼。
宋承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嘴裡的甘草還有一下沒一下嚼著。
「別嚼了,」佟淳意伸手從他嘴裡里扯出來,「當心晚上流鼻血...」
「這個能吃嗎?」
「這是當歸,嘗一下藥味可以。」
「這個有毒嗎?」
「有!」
「佟小子,」段九河插話進來,「一次認一兩樣即可,貪多嚼不爛。」
「段老無須多慮,」佟淳意頭也不回,「這藥材光知形狀不行,也要知其味。」
開口時,他又拿起一顆枸杞,遞給宋承恩。
宋承恩接過枸杞,放進嘴裡,嚼了嚼,眼睛一亮。
「這個也甜。」
「枸杞,滋補肝腎,益精明目,等你到了段爺爺這歲數,就用得著了。」
「佟小子!信不信老夫抽你!」
段九河老臉一黑,娘的!你教歸教,刮著他作甚!
「奧奧...」宋承恩點著小腦袋,「意思段爺爺肝腎有虧嗎?」
佟淳意聞言一樂,轉頭望向段九河。
「段老頭!這小子有天賦!有天賦!」
段九河彎腰,將布鞋拿到了手裡,然後一個飛甩,直接砸在佟淳意臉上。
「你小子拿臉接鞋底的功夫,也是天賦異稟。」
佟淳意盯著落在腳邊的布鞋,哭喪著臉,「您老這力道...」
「鞋拿來!」
佟淳意乖乖彎腰撿起布鞋,頂著臉上鞋印送了過去。
「撲哧...」
宋承恩沒忍住笑出了聲,佟淳意跟段九河橫不不起來,還拿捏不了宋承恩?
「從明日起,每天來這認五味藥,背一段湯頭歌,認不全,背不出,不許吃飯!」
宋承恩,(Ծ‸Ծ....
段九河腳往布鞋裡塞,「佟小子,他才多大...」
「哼!」佟淳意鼻頭一皺,「老話說的好,從小不學好,長大月個吊,現在正是嚴的時候。」
「行了,今兒就到這兒。」
宋承恩從椅子上滑下來,規規矩矩給佟淳意鞠了一躬,又給段九河鞠了一躬,然後小跑出了門。
門外,雪還在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