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正旺,竹炭爆出一聲輕響。
耗子蹲在帳內角落,隨手撿起一塊竹炭,扔進了炭盆裡面。
徐世虎坐了下來,端起案上茶杯。
「這個鄭士沖,你不讓他參與攻城?」
「徐二哥此言差矣...」
林安平擺弄了一下袍袖,嘴角掛著淡淡笑容。
「此戰,苟撾是守,我們亦同,敵在城,吾為攻,敵出城,吾為守,皆為重。」
「是這麼個理,」徐世虎端著茶杯點頭,「兄弟的意思是...?」
「地之守,在城否?」
「嗯、」
「那我軍之守,就在營,營同城,城之守,在兵否?兵之守,在人否?」
徐世虎有些茫然,但還是在那點頭。
「那人之守...自然在粟?由此可見糧草輜重乃重中之重,鄭士沖留營,又豈是故意掩功之為?」
「啊?哦!哈哈哈哈....」
徐世虎一隻手端著茶杯,一隻手猛拍大腿大笑起來。
「我懂了!這以後就是鄭士沖找陛下也沒用,咱們有理,咱怕啥!哈哈哈哈....」
林安平笑而不語,他是因為鄭士沖先前之舉,而故意搞針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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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也...
鄭士沖跟在徐奎身邊多年,上次徐家之事,因被徐奎留在雞弓城而未受牽連。
既然徐奎有意保他,加上鄭士沖也是不可多得將才,如今漢華疆土越來越大...
那幹嘛還要跑到陛下面前露臉?
要露臉,也等過上幾年不遲,徐家之事過去才幾天。
希望鄭士衝下去後,能想明白這其中道理吧?有些話,有些事,不能明說明做,也的確夠煩神。
林安平在心裡輕輕嘆了一口氣。
「對了,」徐世虎止住笑聲,「那竹甸兵怎麼辦?要不我這就去他們營地...」
「不急,」林安平淡淡開口,「先將今日之事安排妥當,定下個二策,待入夜看有無消息來。」
「南永應嗎?」徐世虎皺起眉頭,「這傢伙怕是舒坦的忘了正事!」
林安平沒接徐世虎話茬,而是站起身,走到帳門口。
掀開帘子,外面雪下的不小,入眼天地山川,荒野皆是白茫一片。
南永應?林安平雙眼微眯了一下,當能辦好差事。
「駕!」
風雪中,荒野上。
南永應用力甩了一下馬鞭,並回頭看了一眼。
他身後六七步外,一架黑篷馬車木輪轆轆,馬車左右,有兩百餘騎馬蹄急踏。
一看盔甲制式,便知是竹甸兵。
竹甸王在力排眾議後,親自踏上了「議和」路上。
此次隨行,僅帶兩百餘親兵,隨行官員也僅只有國相笵同一人。
因是急行,馬車格外的顛簸。
車廂內,竹甸王坐在那左右晃動,對面笵同張開雙臂,雙手用力抓住車幫。
「大..大大大..王..」笵同心裡暗罵,這該死的馬車,太顛了,「您現在回去..還還還..還來得及...」
好好一個人,愣是被顛成了口吃。
竹甸王緊皺著眉頭,看了笵同一眼,他不想開口說話,這會正難受呢。
「大..大王...?」
「嘔...!」
竹甸王急忙抬袖掩嘴,只聽「咕咚」一聲,喉嚨滾動,他咽下去了什麼。
然後瞪眼笵同,「你口中再說出一個字,就滾下馬車!雪中跑!」
笵同被竹甸王方才舉動弄的正口酸,聞言急忙死死閉緊嘴巴。
南永應在馬背上收回目光,再度揮了一下馬鞭,入夜應該能趕至大營所在。
...
入夜,諸將再度到了林安平中帳之中。
明日就要攻城,對於部署肯定要反覆商榷。
人還是那些人,只是神色比之白日裡,要凝重嚴肅了不少。
林安平依舊坐在首位,眾將也都各自坐在那裡,鄭士沖神情黯淡明顯。
顯然,是還沒有想通林安平隱喻之意。
就在一位偏將話音落下時,帘子一動,耗子裹挾著風雪進來。
「何事?」
「稟爺,南永應將軍已到營地外。」
「哦?」林安平眉頭一動,「速讓他到中帳來。」
「爺..」耗子沒急著動,而是躬身在那繼續開口,「南將軍不是一人回來,同行還有竹甸王。」
「竹甸王?!!」
徐世虎,李良,以及曹家兄弟齊聲開口。
語氣滿是驚訝,臉上也浮現同樣神情,難以置信懷疑自己聽錯了。
「誰?」林安平聽清了,但還是重問了一遍,「同行還有誰?」
「稟爺,竹甸王!」耗子聲音大了一些,「南將軍與其正在營地外。」
「速..」林安平起身,又突然收聲坐下,「通稟南永應,請竹甸王到中帳。」
「是!」
「公爺,」曹允榮起身,「要不要末將去迎迎?」
「不用,」林安平提起一旁茶壺,往本就滿的杯中添了幾滴熱茶,「繼續議事。」
黑篷馬車停在漢華營地門前,南永應已翻身下馬站在那裡。
「南永應!」
這時帘子掀開一角,笵同探出半個身子,一臉的不悅。
「漢華就這樣待客?為何還不速速來迎大王?!」
南永應站在那頭也不回,淡淡望著一隊隊兵馬從身邊走過。
心裡在那嘀咕,這是要開打苟撾王城了?還好回來的及時,沒錯過殺敵立功的機會。
至於身後傳來的呵斥聲,南永應選擇自動忽略。
「南永...」
「別嚷了,」車廂內竹甸王聲音響起,「與本王一道下馬車。」
「大王..不能下啊,您可是竹甸的王!豈能自降身份...」
「自降身份?」竹甸王聲音繼續,「這營地中同樣是一個漢華國公。」
喏!這就是態度,漢華國公可也是身穿蟒袍的。
南永應在竹甸王開口後,這才轉過身,竹甸王已探出了半個身子。
南永應上前虛扶一下,「還請王上稍候,應該馬上就來人通稟了。」
竹甸王眼神複雜,瞥了一眼南永應。
隨後,和笵同一道站在了南永應身邊,望向這座漢華大營。
營地中依舊有兵馬走出,對站在一旁的三人視若無睹。
「大軍夜裡出營?」竹甸王呢喃了一句,接著想到了什麼,「苟撾危矣...」
在馬車上還咋咋呼呼的笵同,此刻見一個個重甲兵走過,臉色有些發白,悄悄往一旁又挪了挪。
竹甸王抬頭,望向營地中那高懸的漢華旗幟,風雪中獵獵,凸顯傲視天下之霸氣。
站在這,他看不到中帳,但目光落在雪夜營地中,讓他竟然有了一絲髮怵。
漢國公嗎?你應在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