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在江安長街上飛舞...
隨著馬車的行進,垂下的厚重棉簾輕輕晃動,將寒風擋在外面。
曹雷坐在車廂內,手爐放在手心之中,閉目在那輕輕吐了一口濁氣。
此刻腦海中不由想到朝堂上,皇上那一通賞賜。
黃金百兩、白銀千兩、絹帛五十匹...
後面那些賞給七公主的夜明珠、珍珠、瑪瑙、翡翠、紅珊瑚、金絲楠...
嘖嘖嘖,漢國公再好,也比不過親妹子。
想到錢進那老東西跳腳模樣,曹雷嘴角浮現淡淡笑容。
錢進也老糊塗了不成?就因為賞賜?就要參林安平?林安平現在誰還能參的動?
裹著獸皮的木輪碾在積雪上,「嘎吱嘎吱」作響...
就在曹雷靠在車壁上,閉著眼,開始有些昏昏欲睡時,馬車速度開始減緩。
「老爺,到了。」
僕人的聲音從簾外傳來。
曹雷睜開眼,打了一個哈欠,將手爐放到眼前小案上。
抬手掀開一半車簾,「呼...」一陣寒風撲面而來,直往人的脖子裡鑽。
曹雷縮了縮脖子,抬頭看了一眼,魏國公府的大門就在眼前。
曹雷在僕人虛扶下,走下了馬車。
站在府門前,再次看到牌匾,還是有點想樂。
府門依舊是魏國公曾經的府門,只是門楣上的匾額換成【黃府】已有多日。
黃煜達被奪了爵,黃元江還沒冊封,這府邸是沒收回,牌面卻沒了。
朱漆大門緊閉,僕人上前叩響門環。
不多時,側門開了條縫,門房探出頭來,見是曹雷,便將其正門打開。
「曹侯爺..」
「嗯,」曹雷撣了撣身上落雪,「你家老爺可在府中?」
「老爺正在正廳,」門仆恭聲答話,「曹侯爺裡面請。」
府上都知曹家和府上的婚事,對曹雷也比之前客氣許多,如今他來,都不需要通稟了。
「公爺今個怎麼在正廳了?」
「回侯爺的話,這不是林老爺來了,老爺陪著一道喝茶呢。」
「哦?林之遠也在?」
「剛到半盞茶功夫,侯爺您一來,這倒是巧了。」
曹雷沒再和門仆閒扯,攏著袖子便往裡走。
前院裡的雪掃得乾乾淨淨,幾株臘梅開了,風一吹,裹挾著淡淡暗香...
正廳里,炭火燒得正旺。
黃煜達和林之遠分別坐在椅子上,正喝茶閒聊。
見曹雷出現在正廳門前,兩人同時抬頭。
「喲,親家來了!」黃煜達咧嘴一笑,「這是剛下朝就直奔老夫這裡了?」
「瞞不過公爺,」曹雷沖黃煜達拱手回禮,順便也沖林之遠拱了拱手,「林老弟也在。」
林之遠笑著抬手,「剛到,剛到,早誠義候半步。」
「親家,坐,來人看茶!」
曹雷謝過之後,在林之遠對面椅子上坐下。
僕人很快呈上熱茶,曹雷也不客氣,端起茶杯先抿了一口,方才受的寒氣散了一些。
「這大雪天,還上朝,也屬實遭罪,」黃煜達在那開口,「想想還是現在日子過的舒坦一些。」
曹雷笑了笑,將茶杯放下。
「再過兩年,曹某也向陛下辭官...」
「你著啥急?半拉厥子一個,年輕著呢,」黃煜達鬍子抖了抖,「今個朝會陛下說休沐之事了?」
「沒說,」曹雷搖頭,「但也沒幾天了,今個朝會,全看陛下封賞了。」
曹雷說這話時,看向林之遠。
「哦?賞啥?不會賞咱那兔崽子國公爺了吧?」
曹雷嘴角微扯,這國公爺叫的,您老也不怕折兒子壽。
所以說,這魏國公府除了國公夫人,有幾個是正常靠譜的?
每每念及此,曹雷就有些腦殼疼。
暗自嘆了一口氣,曹雷也沒賣關子,接下來把朝堂上的事一五一十重複了一遍。
皇上如何夸林安平,如何念那道奏表,如何賞賜金銀珠寶,如何賜林琞金鎖玉如意、准其與皇世子伴玩,又如何賞七公主...
連錢進的舉止也順帶一併說了。
倒不是他挑食,在這裡說,也不過圖一樂罷了。
的確是樂,黃煜達大笑幾聲,「這老東西,一輩子就認得銀子!」
林之遠也笑了笑,然後看向曹雷,「聽你方才所言,陛下這是想著派人,安平倒不見得能待三年。」
說實話,宋高析不想林安平在外那麼久,林之遠又何嘗不是,他想孫子想的都快魔怔了。
「能派誰?誰能有林賢侄這般才能?!」黃煜達坐在那咋咋呼呼開口,「除非林老弟你再入仕。」
「公爺抬舉林某了,」林之遠聞言拱了拱手,「我這想的是陛下不會無故這樣說。」
「你意思陛下已有人選了?」黃煜達捋了一下鬍子,眯起老眼,「那依你看,能想到哪一個?」
林之遠沒急著開口,而是看向曹雷。
「如今就誠義候在朝堂,誠義候覺得呢?」
曹雷皺起眉頭,在那苦想了一會。
「這個,曹某還真不好說,公爺所言沒錯,這朝中有能力接替林賢侄的人,不多...」
「行了,他能知道個錘子!」黃煜達瞥了林之遠一眼,「林老弟你不妨直說。」
「陛下若有人選的話,眼下怕只有一位,」林之遠淡淡開口,「田子明..」
曹雷愣了愣,「那位國舅爺?」
「不錯、」林之遠點頭,「田子明此人,有才幹,又是皇親,皇上用他,放心且合情理。」
「再加上其現在官居欽憲司,派他去南地,也合統攝軍事,督察政務。」
「在理,」黃煜達也在那點頭。「老夫也猜是他,陛下這人,撇開皇親不談,還是著重看中才幹,這田子明人雖然...」
「咳咳、」林之遠掩嘴咳了兩聲。
黃煜達咂吧幾下嘴,將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若陛下真要選一個人的話,」曹雷慢慢在那開口,「他倒是確有可能。」
這個話題不好多聊,三人發表些看法後,便都不再提這茬。
炭火噼啪作響,廳門外,寒風呼呼..
黃煜達端起茶杯,喝了兩口,望向曹雷忽然嘆了口氣。
「公爺?」曹雷不明所以,「您老有話對屬下說?」
「你看你,左公爺右屬下,咱們這都快成親家了,唉...」
曹雷嘴角微動..
「唉...,過了年,咱寶貝閨女就要嫁出去了,」黃煜達斜了一眼曹雷,「從小嬌生慣養,沒受過啥委屈...」
「公爺放心,曹某那兩個兒子您不是不知道,和屬下一樣,都疼媳婦。」
「和你一樣?疼媳婦?」黃煜達臉一下就黑了,「當年京變時,那日咱去你府上,你可正摟著小妾...」
「咳!咳咳...」
林之遠又咳了起來,這下是真嗆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