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誠義侯府除外)。
次日清晨,魏國公府的馬車緩緩停在昭德門前。
馬車停穩,魯豹動作麻利跳下馬車,放好下馬凳,上前撩開車簾。
帘子掀起後,一隻黑面官靴率先伸出,接著是一隻黑色袍袖探出。
袖口繡金絲雲紋邊,隨著「叮叮」掛佩作響,黃元江一襲黑色國公袍服出了車廂。
魯豹抬手虛托,「爺,您慢點。」
「嗯...」
黃元江淡淡應聲,一臉正經模樣。
「魯豹,這袍子...?」
「得體,霸氣,簡直就是量身定製,」魯豹在一旁奉承開口,「爺,這才是配上您的袍子。」
「是嗎?呵呵...」黃元江張開胳膊,轉了半圈,「行了,你候著吧,爺去宮裡了。」
黃元江說罷,雙手用力往身後一甩,背著手就朝昭德門走了過去。
「小..魏公爺,今個來的早。」
今個李弘宮門前當值,沖走到身邊黃元江拱了拱手。
黃元江腳下一頓,「哦,這袍子昨個陛下賜的,蟒紋是精細了些。」
李弘,「?」
也沒提你身上穿的袍子啊?
「呵呵..魏公爺請。」
「醒目?」黃元江自顧自在那點頭,「是,猛一穿是醒目了一點。」
李弘立刻閉上嘴巴。
抿的死死的,一點聲都不發出來。
「那啥,李指揮使你站著,本公先去大殿了。」
李弘做了個「請」的手勢,隨後將腦袋別到一旁。
黃元江走在宮道上,今是來早了,旁邊連個人影都沒有,早知道來晚一些了。
朝陽緩緩升起,今天又是大晴天。
「皇上駕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諸位卿家免禮。」
「謝陛下...!」
宋高析坐到龍椅上,抬眉往下掃了一眼。
咦?!
今個黃元江倒是精神,沒有站在那打盹。
在看他那故意顯擺的模樣,宋高析嘴角微動從起身上移開目光。
嗯?!
宋高析看向曹雷,「曹允榮和曹允順呢?」
「啟稟陛下,」曹雷出列,躬身抬手,「兩犬子身體有恙,臣代為告假,望陛下恩准。」
「身體有恙?同時?」
「回陛下,是如此。」
曹雷開口之際,餘光斜了一眼黃元江,後者直接無視其餘光。
昨夜他與黃煜達,還有林之遠在客棧飲酒,離開時已快深夜。
剛入府門,踏入前院,便聽見哼哼唧唧聲。
黑夜之中,老大和老二蜷縮在正廳廊檐下,哥倆相依相偎,模樣別提多悽慘。
不是不想回房睡,實在是有心無膽。
萬一那夫人睡著睡著又冒火,那哥倆還能撐到天亮嗎?
曹雷也是鬱悶啊,沒曾想自己一大把年紀了,還有和兩個兒子擠一張床的時候。
「怎麼?二人身體不適和魏國公有關係?」
顯然宋高析注意到曹雷的餘光,表情不由奇怪,再次看向黃元江。
「回陛下,」曹雷拱手開口,「臣不知與魏國公有無關係,倒是今早聽兩位兒媳埋怨了幾句。」
宋高析沒開口,等著曹雷說出下文。
「誠義侯!」黃元江站不住了,「你想污衊國公不成?」
曹雷轉頭看向黃元江,輕嗤了一聲,繼而繼續面向皇上。
「臣那兩位兒媳有埋怨,說什么娘兄有不為,端何邀妹婿喝花酒,有所失德...」
「哎哎哎!」黃元江一聽就炸毛了,「曹老貨!你休血口噴人啊?!」
大妹二妹即使對他有怨言,也斷不會在曹雷面前提起,想也不用想,就知曹雷這是故意讓自己難堪。
合著你兒子挨了揍,你心裡不爽,擱他這裡解恨是吧?
「魏國公!」曹雷同樣吹鬍子瞪眼,「老夫與你父親乃同輩相交,你不以禮待之罷了,還口出不遜!」
「誠義侯!」黃元江壓根不聽,「咱就是看在你與老爺子不錯,加上咱妹妹在你府上,不然咱已經動手了!」
曹雷氣結,指著黃元江,「你!你你你...!」
「咋?!」黃元江脖子一梗。
六部尚書齊齊搖頭,這黃元江昨個還說以後不會動手,今個這就要捋袖子了?!
田子明雙手攏在袖子中,眼皮往這邊抬了一下。
「行了!」宋高析冷冷瞪了黃元江一眼,「這是朕的大殿,是議政之處,不是你們比劃之所!」
「臣有罪!」
「臣有罪!」
曹雷和黃元江齊齊躬身開口。
宋高析甩了一下龍袖,沒再去看二人,而是看向李憲。
在錢進告老之後,李憲如今已是戶部尚書,算是六部當中如今最年輕尚書之一。
「李憲、」
李憲出列到了御階前,「臣在!」
「年前太后欲捐修雲星觀之事,戶部銀子可曾撥出?」
「回陛下,還不曾。」
「嗯?」宋高析皺眉,「朕沒記錯的話,此事有半年了,為何遲遲沒有撥銀?」
「啟稟陛下!」李憲再度拱手,「太后娘娘欲修整道觀,是善舉之為,臣贊之,既是太后娘娘所奉善,這銀子戶部出不得,當以內帑出為妥,所以..」
「所以你李憲遲遲不撥銀子?」宋高析冷冷瞪著他,「就等著朕拿銀子出來是吧?」
「回陛下...」李憲面不改色,「是如此。」
宋高析一怔,好啊!好啊!走了一個錢袋子,又來一個李公雞是吧?
「朕若非要戶部出銀呢?」
「陛下!錢老尚書年事已高,身邊缺人照顧,臣願侍奉左右,望陛下恩准!」
宋高析一聽樂了,雙眼微眯盯著李憲。
「李憲,你是在威脅朕?」
「臣不敢!」李憲撲通跪到地上,「請陛下明鑑!」
「啟稟陛下...」
宋高析正欲發火,這時田子明出列走了出來。
「田卿家有事?」
「陛下,臣有一想法,」田子明躬身,見皇上不語,便接著開口道,「這銀子欽憲司可出。」
宋高析凝眉,「嗯?」
「陛下,欽憲司這些年,查了不少貪墨官吏,他們所貪金銀能為太后娘娘行善舉,也算是消業,太后娘娘再添大善...」
聽田子明這麼一說,宋高析覺得可行。
「臣反對!」跪在地上的李憲抬起頭,「田大人,欽憲司所查貪墨也要入戶部!」
「敢問田大人,為何還有未繳之款?!」
田子明,腦有疾?!你真該去侍奉錢袋子啊!給你台階你都不知下嗎?
「李尚書,」田子明冷冷開口,「這不還沒來得及,恰好陛下今日提了這事。」
咋?你要說欽憲司貪墨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