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宋承恩，皇上只是提了一嘴。
並沒與林安平多聊，沒一會，君臣二人就進到了御書房內。
「寧忠，給漢國公看茶。」
「是、」
宋高析說著拉起林安平的袍袖，徑直到了一旁龍榻旁邊。
「來，坐下，與朕好好聊聊..」
「臣不..臣遵旨，謝陛下。」
和皇上一道坐龍榻？林安平有些猶豫，剛要推辭瞥見皇上瞪著他，只好作罷謝恩。
兩人各自坐一邊，林安平半邊屁股在外面。
寧忠端著茶盤放到中間小案上，為宋高析和林安平各自斟好茶水。
隨後便躬身退至一旁。
「你退下吧，」宋高析斜了一眼在一旁的寧忠，「沒朕允許，旁人不得驚擾。」
「是..」
寧忠後退兩步，轉身小碎步走出了御書房。
在御書房門口，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把殿門帶上？想了想還是沒有帶上。
只是將廊下宮人驅遠了一些。
「喝茶喝茶，」宋高析臉上掛著笑容，直勾勾瞅著林安平，「好幾年沒喝朕這御書房茶水了。」
「謝陛下，」林安平拱手，「陛下這幾年也是送了不少茶葉到臣那。」
「那能一樣？」宋高析撩了一下龍袖，「茶葉能送，朕不是沒去。」
林安平，「.....」
這話多少有些曖昧了。
「看看你，鬍子都長出來了..」
「臣已二十六七..」
「朕還不知道？」宋高析也有了鬍子，端起茶杯，「你也黑瘦了許多，這些年在南地辛苦了。」
林安平再度拱手，「解君之憂，是臣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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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沒外人，你別跟朕這麼客氣，」宋高析夾摸了林安平一眼，「叫聲表哥聽聽？」
林安平，(⊙o⊙)...
多麼熟悉的話語，仿佛一下回到幾年前，陛下為秦王，後為帝，都對他說過這句話。
「臣惶恐，臣不敢。」
林安平的回答一如既往，都沒有喊出這「表哥」二字。
「你呀你，」宋高析手指點了點，抿了一口茶水，「朕看你還穿著舊袍...」
林安平低眉看了一眼身上墨青袍子。
「朕送你一件新的如何？」
「陛下，您送臣的已經夠多了，臣...」
「你別急著拒絕，」宋高析放下茶杯，神色認真了許多，「朕再送你一件蟒袍。」
林安平一聽，急忙從龍榻上起身，站在那躬身拱手，神色惶恐。
「陛下，臣不敢受此隆恩！臣，何德何能。」
「坐回去。」
宋高析望著林安平，抬了抬下巴，散出一絲絲龍威。
林安平眉頭微動，不用看，也知皇上表情此刻凝重，只好又坐回去，依舊半邊屁股挨著榻沿。
放下的茶杯又被宋高析端起，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御書房內一時安靜下來，安靜的都能聽見風吹臘梅枝的聲音。
林安平低著頭，垂著眼帘，盯著自己膝上袍子褶皺，又看向自己鞋面。
「安平。」
「臣在。」
「你知不知道，朕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林安平微抬起頭，對上皇上的目光，宋高析眼神無波瀾，沒有帝之威嚴，沒有君臣之距離。
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的東西。
「臣...」
「永泰二年，朕就想封你，那時有人勸朕再等等，說你還年輕，朝中不好與群臣說...」
林安平眼神微閃，沒有開口。
「五年，安平。」
「臣謝陛下恩寵，只是年輕識淺，怕是難當大任，臣不過微末之功傍身...」
「陛下若封臣為王，只怕...」
「怕什麼？」宋高析眉頭一挑，「怕眾人不服？怕朝野非議？」
「臣怕辜負聖恩，讓陛下失望。」
宋高析聞言笑了，這是他的好表弟啊。
若林安平真是怕他所言的那些，那他就真失望了。
「你怕朕失望？」
宋高析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敲在小案上。
「但你所為的一樁樁，一件件，從沒讓朕失望過。」
「臣只是盡心而為...」
「朕不管你作何而想，」宋高析聲音提高了一些，「你這個王，朕封定了！誰也攔不住！」
林安平，要不要這麼霸道？
「你怕有人非議？朕看誰敢？！」
「你怕功高震主？朕這江山，容得下你！」
林安平說不出話，他知道，皇上不是在說笑，不是在試探。
可他...
「陛下，」林安平抬起頭，眼神不帶一絲雜念，「臣不封王。臣一樣可替陛下分憂，替百姓做事。」
「朕知你是心裡話，」宋高析聲音低了一些，多了些許柔和，「可朕想給。不單你所立之功，還因為你是朕的表弟，是朕的股肱，是朕最信任之人。」
林安平眼眶泛紅，陛下過分了，煽什麼情...
「封王的事，朕意已決，你也別推辭，說啥也白搭。」
宋高析頓了頓。
「至於封什麼王，朕早已想好，你到時乖乖領旨謝恩就行了。」
林安平心裡五味雜陳，他還能說啥，陛下這金口玉言的。
「行了，陪朕說點別的。」
君臣二人相對而坐，林安平聊起南地之事。
這一刻，沒有君臣之分，林安平平靜的說著，宋高析安靜的聽著，偶會問上一嘴。
不知不覺過去了一個時辰。
殿門外宮廊下，寧忠靠在廊柱那裡，懶懶打了一個哈欠。
回望了敞開殿門一眼，又匆匆收回目光，看向殿門前那棵臘梅樹。
心中不由想到，當年乾爹是不是也這樣靠在這裡？
林安平說著忽然想起什麼，手伸進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雙手放到小案上。
布包落案，發出一聲清脆聲響。
「這是？」
林安平伸手解開布包，露出裡面一塊橢圓小青石。
宋高析疑惑望著，一塊石頭？心裡不由腹誹，這表弟啥時候和錢袋子學會了？
千里之遙，就給朕帶回一塊石頭？
正想著，林安平輕輕轉動石頭，另一面對向了宋高析。
「嗯？」
宋高析目光凝了一下，伸手將石頭拿到手中。
這一面，上面刻著歪歪扭扭幾個字，像是出自孩童之手。
[漢華南華城]
「陛下，這是學堂中，南地一孩子刻的，後被宋承恩帶了回來。」
宋高析用力握了握手中石頭，平靜的眼神有了一絲不平靜。
「好.好好好...」宋高析聲音微顫，「就這一塊石頭，朕以後都敢在先皇面前硬氣一下。」
林安平抿了抿嘴。
這是一塊石頭，卻又不止是一塊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