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進不但心裡明鏡,更是猜到個大概。
若林安平之功在平常人身上,封公封侯都已綽綽有餘,但林安平已是有爵之身。
公侯已無用,那只有封王...
想到此,錢進偷偷瞥了一眼皇上,又看了看林安平。
真要封王了嗎?不到三十歲的異姓王?
田子明低眉坐在那,面色看上去平靜,看不出此刻他在想什麼。
侯雲宏眼皮動了動,神色淡淡變幻幾下後,恢復如常。
他是兵部尚書,林安平的軍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若說心裡話,他不會覺得太過。
程明修眯著眼,像是酒喝多了一般。
譚道石是神情最輕鬆的一個,他和李憲一樣,算是六部如今年輕的尚書。
關於陛下對林安平封王想法,也聽另幾部閒聊提過。
他沒啥想法,林安平本就有恩於他,他一個禮部尚書能表啥態?
真要表態的話,那就是封王大典他一定全力以赴。
譚道石沒有去看皇上,也沒有去看林安平,而是看向李憲。
為啥看李憲,因為李憲之前與林安平共事過。
他能當戶部尚書,要說沒有林安平在皇上面前幫襯,打死譚道石都不信。
「來來來,」宋高析掃了一眼,笑了笑,端起酒杯,「是朕說過了,來,喝酒,今夜,只敘君臣情誼。」
群臣連忙端杯,共飲一杯。
方才靜下來的絲竹聲,這會又響了起來,但氣氛並未鬆快多少。
林安平也坐回位置上,一旁黃元江重新拿起雞腿端起酒杯。
半隻雞腿啃完,喝光了杯中酒,黃元江望向林安平開口,聲音那不是一般的大。
「兄弟!咱有些疑惑能問否?」
他冷不丁這一嗓子,不但嚇了林安平一下,就連皇上和眾人也都不滿望了過來。
林安平不知兄長為何如此,但還是在那點頭。
「是何疑惑?」
「別的咱不問,單問你在在南地修路之事,這些年修了幾里?」
林安平微怔了一下,他也沒想到兄長會問這個。
察覺到皇上也看向這裡,林安平在那沉吟片刻,隨後回答黃元江。
「大道貫三郡,小道連縣村,當有千里之數...」
說是千里之數,實際不止,林安平這算是低調了。
「千里之數,嘖嘖嘖..」黃元江咂吧嘴,「那可要花不少銀子啊!」
林安平笑了笑。
「是士卒和招募民夫所修,糧草自給,工具自備,算上亂七八糟,倒也沒花費太多...」
「都是戶部出的?」
「啊?」林安平有些明白黃元江要幹啥了,「倒是未曾要戶部一兩銀子。」
黃元江轉頭看向李憲所在處。
「錢老頭,聽見了沒?修了千里路。沒用戶部一個子。」
錢進抖著鬍子,黃元江這廝存心的吧?喚他名字作甚?現在戶部尚書可是李憲。
「戶部沒掏銀子不說,」黃元江咧嘴一笑,「咱兄弟還沒少給戶部添銀子。」
殿中響起一陣笑聲,笑聲幾乎全部出自武官那裡,尤其是曹家兄弟笑聲格外明顯。
錢進老臉一黑,嘴唇哆嗦幾下...
李憲坐在他旁邊,輕輕扯了扯老尚書袍袖。
咱們是來蹭飯打包的,可犯不著跟混不吝的魏國公一般見識。
宋高析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翹起。
又端起酒杯,對群臣道,「來,再飲一杯。今個朕也高興...」
群臣連忙舉杯。
別說,今個這宮宴,皇上的確是高興,擱以往皇上走個過場,早就離了明德殿。
可今這宮宴,都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了。皇上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皇上不離開,群臣也都開始紛紛去給皇上敬酒,然後再各自找同僚敬酒。
錢進這會正端著酒杯,朝林安平這裡走了過來。
「漢國公,老朽敬你一杯。」
林安平連忙起身,端起酒杯。
「錢老尚書客氣了,林某敬您..」
「你沒回江安老朽已退,擔不得尚書之稱嘍.」錢進抹了抹嘴,「漢國公,老朽以往有得罪之處,還請莫往心裡去。」
黃元江在一旁插話進來,「兄弟,錢老頭的意思是,他以前動不動參你...」
「咳兄長,」林安平瞪了黃元江一眼,隨即沖錢進笑道,「老尚書言重了,老尚書為國為民,林某一向敬佩!」
錢進離開後,黃元江看著他背影,在那嘟囔,「這老貨你是不知道,上次陛下沒說啥,他就要參你...」
「兄長莫要有這樣心思..」
林安平神色無奈看向黃元江,他自是知道黃元江替他抱不平。
「錢老尚書在戶部,也是為國庫操碎了心。」
黃元江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漢國公,魏國公,本王敬你二人一杯。」
宋高定端著酒杯走了過來,沖林安平和黃元江笑了笑。
「梁王爺折煞我二人了,」林黃二人舉杯相迎,「當我二人敬王爺您才是。」
那你們倒是來敬啊,宋高定心裡嘀咕了一聲。
三人飲盡,宋高定折返回了原位,宋高賜有些嫌棄瞥了他一眼。
「堂堂王爺,跑去給外臣敬酒,你也不怕辱了身份..」
「三哥,這話說的有些...」
「趙王,梁王,我二人前來敬兩位王爺一杯。」
宋高定剛欲反駁,黃元江和林安平便端著酒杯到了近前,誰讓兩案離的近呢。
宋高賜之前神色消失不見,這會已是溫和笑容。
「本王正欲過去,二位倒是來了,呵呵...」
「敬二位王爺,請。」
「請,」宋高賜笑著飲罷杯中酒,「漢國公在南地所為,本王也是欽佩不已啊...」
「趙王爺過譽了...」
兩人回到自己位置,彎腰坐下之際,黃元江湊在林安平耳邊壓低聲音。
「這趙王,心思深著呢,可不是好...」
「兄長來!」林安平大聲打斷他,「咱們再去敬陛下一杯。」
黃元江點了點腦袋,將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宮宴進行了近兩個時辰,群臣大多有了醉意,有人已經趴在案上呼呼睡了起來。
宋高析瞥了一眼寧忠。
「諸位大人...」
「今夜宮宴,到此結束...!」
「臣等..恭送陛下!」
林安平望著皇上身影消失在側殿內,轉身拍了拍黃元江肩膀。
「兄長,我們也回去吧。」
「離宮行,但不是回府,換個地方咱們繼續。」
一旁曹家三兄弟聽到黃元江這樣說,個個眉間露出激動之色。
「兄長,我今日才到江安...」
「今日到的怎麼了?」黃元江醉眼渾渾,開口有些嘴瓢,「今日到...今日日...」
「兄長你醉了。」
這還在大殿內呢,林安平拽其速度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