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時末。
漢國公府,書房之中。
窗前太師椅上,林安平手捧書卷斜坐在那裡。
林琞歪著腦袋皺著眉頭,死活想不起要背的下一句是什麼。
宋承恩抿了抿嘴,正要小聲提示,一抬頭恰好迎上林安平望來的目光。
無奈,只好閉上嘴巴。
「爹...」林琞腦袋耷拉下來,「想不起來了...」
林安平目光移到兒子身上,尤其看到林琞雙手墨汁,以及袍子的片片黑印,重重出了一口氣。
「你這麼喜歡亂畫,明天就去街頭賣畫吧!」
「真的?!」
「你說呢?!」林安平沒好氣瞪了他一眼。
「姑父..」宋承恩小聲開口,「弟弟平日裡能背下來,這會就是...」
「你少替他說話!」林安平將手中書卷放下,「我還沒說你呢!你是不是往段伯茶里放人中黃了?」
林琞沒忍住,「撲哧..」又急忙捂住嘴巴。
「就..就放一次..段爺爺說他喉嚨痛...」
「我問的是段伯症狀嗎?」林安平斜了倆個小傢伙一眼,「你能耐了哈,都會製作人中黃了...」
「爹!爹!」林琞聽不懂好賴話似的,在那急忙抬手,「兒子也幫忙了!」
宋承恩臉憋的通紅,林琞可不是幫忙了,用的都是他的童子尿...
「你們兩個...」
「爺!」
魏飛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打斷了林安平後面話。
「怎麼了?」
「趙王和梁王來了..」
林安平聞言雙眼微眯一下,趙王和梁王來了?
這大早上,他們跑來府上做什麼?
林安平從太師椅上起身,林琞和宋承恩抬頭,又快速低下了腦袋。
林安平扯了扯袍袖,一抬腿,出了書房門。
「爺,屬下不敢讓他們在府門外等,」魏飛跟在林安平一側走在廊道上,「請他們入了正廳,奉上了茶水。」
林安平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正廳里,宋高賜和宋高定各自坐在椅子上。
宋高賜手中端著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目光落在廳內一幅山水畫上,也不知在想什麼。
宋高定坐在他旁邊,同樣端著茶杯,時不時抿上兩口。
屁股在椅面蹭了幾下,低頭瞅了瞅油漆,心裡在那嘀咕,這有些像金絲楠的料子...
林安平身影出現在廳門口,沒做猶豫,抬腿跨進門,同時拱手朗聲開口。
「二位王爺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宋高賜和宋高定皆是目光收回,一道看向入廳中來的林安平。
「林安平見過趙王爺,梁王爺...」
林安平走至二人身前站定,略微躬身再次開口。
「漢王爺,」宋高定放下茶杯,笑呵呵起身拱手回禮,「漢國公如今也是漢王了,從此都是王爵,不必如此多禮。」
宋高賜沒有起身,依舊坐在那裡,手中的茶杯也沒有放下。
淡淡掃了林安平一眼。
「四弟此話差矣...」宋高賜聲音平淡,這會放下一直未喝的茶水,「不是沾一個漢字,就是宗王了...」
宋高定神情一滯,在那一時有些尷尬。
「呵呵...」林安平笑著看向宋高賜,「趙王爺說的對,這不能慢了禮數.」
說著又看向站在那的宋高定,「梁王爺快請坐。」
宋高定笑著拱了拱手,撩袍重新坐了下去。
林安平沒有去坐首位,而是退了兩步,坐到了兩位對面椅子上。
魏飛這時也是進來,為林安平奉上一杯茶水。
「府上茶葉比不得二位王爺府上,」林安平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望兩位王爺莫要嫌棄才是。」
「漢王客氣了..」宋高定笑著應聲,「本王府上茶水也是一般。」
「漢王..」在宋高定客套話落下後,宋高賜跟著開口,「本王與四弟不請自來,你不會介意吧?」
聽著客氣,可話里話外,透著一股不明味道。
「趙王爺言重了,」林安平臉上掛著淡笑,「兩位王爺同時登門,府上蓬蓽生輝,林某榮幸之至。」
宋高賜看了看林安平,林安平此刻穿的是昨日進宮時那件袍子。
昨夜府人回府說,林安平得了一件赤紅蟒袍,來時還想著林安平怕是迫不及待就穿在身上...
「漢王,本王昨日有事,未曾當面道賀,」宋高賜半耷拉著眼皮,「你不會怪罪本王吧?」
林安平有時候真羨慕兄長的脾氣,尤其這個時候。
若是有人跟黃元江這樣陰陽怪氣,他一定張口就懟!
你他娘的!
說!
今個是不是故意來找茬的!
「言重..言重...」林安平故作驚慌放下茶杯,沖宋高賜拱了拱手,「林某豈敢...」
「那倒是本王多慮了,」宋高賜身子斜了斜,「漢王這次回京都,不知本王那大侄子...」
宋高賜開門見山,若不是宋高定拉著他,說來見見宋承恩,他都不願意踏進這府門。
林安平眉頭微不可察動了一下,來找宋承恩的?
怎麼會突然想起來見宋承恩了?算上今日,他回江安城不過是第三天...
是自行而來?還是...?
林安平心中想著,面色依舊如常,坐在那點了點頭。
「承..」林安平下意識開口,卻是頓了一下,「林某此次回京都,大皇子也是一道,如今正在府上。」
本死死盯著林安平的宋高賜,聽他說完,有種一口氣憋不出的感覺。
沒抓住把柄!可惜了!
但凡林安平剛才說出「承恩」兩字,他就會立馬拍桌子,敢直呼皇子名諱!
奈何林安平沒有那樣做,且從進正廳以後,連「本王」都沒有自稱過。
「大皇子雖在林某身邊,卻也是一直念叨著幾位皇叔,」林安平在那繼續開口,「今日二位王爺既然來府上做客,見見?」
宋高賜手指微動了一下,臉上表情沒有變化,眼底閃爍一絲不明之色。
沒有想到林安平會這麼說,以為林安平會推脫找藉口。
他看了林安平一眼,林安平說完正端著茶杯,慢悠悠在那品著。
「見見也好,倒也幾年未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