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高析品著茶，殿廊一陣腳步聲。
徐太后，皇后，宋玉瓏以及三個孩子走進了殿門。
宋高賜和宋高定再次起身，「參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看到宋玉瓏，「七妹。」
趙王不經意瞥了一眼宋承恩。
宋承恩抬著頭，恰好迎上他的目光。
上次在皇姑姑家，這三皇叔問他想不想回宮住。
他不喜歡這句話，自然也不喜歡說這句話的人。
「承恩參見陛下！」宋承恩越過趙王，朝首座的宋高析躬身參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宋玉瓏戳了林琞後背一下。
「林琞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免禮，」宋高析笑的沒有皇上架子，看向兩個孩子，「承恩高了，林琞...」
這名字可是他起的，「不錯，長的隨你爹...」
「玉瓏參見陛下...」
「七妹，」宋高析抬手攔下她，「跟二哥還客氣上了？」
「沒...」
宋承乾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皇姑姑，有那麼一瞬明白皇姑姑為何敢揍他了。
「今個都是家裡人，先坐，先坐下。」
宋高析開口了，眾人自是找位置坐下。
「承恩，」趙王走到宋承恩身前，「過來和三叔坐。」
「見過三皇叔，四皇叔，」宋承恩先見禮，「謝三皇叔，承恩要和皇姑姑坐在一塊。」
宋高賜眼底閃過一絲不快，但臉上還是掛著笑。
「坐哪都一樣，都一樣。」他伸出手，就要去摸宋承恩的頭。
宋承恩退了一步，躲開了。
「侄兒去皇姑姑那裡。」
宋承恩走到宋玉瓏身邊，宋玉瓏笑著揉了揉他腦袋。
宋高賜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笑容也是一僵。
宋高定在旁邊看了一眼，嘴角微翹，開口打圓場。
「三哥，來來來，坐下。」
宋高賜收回手，笑了笑。
宋高析低眉在那裡，這會抬起雙眼。
「難得聚在一起吃頓飯，都不要拘束，」他朝林琞招了招手，「過來。」
林琞才坐下，不得起身走過去，站在宋高析面前，仰著腦袋看他。
「你知道你為什麼叫林琞嗎？」
「因為你這名字是朕起的。」
「你方才喊朕皇上，朕不喜歡，」宋高析捏了捏林琞臉蛋，「知道應該喊朕什麼嗎？」
「皇舅舅...」
宋高析臉上閃過一絲訝異，這孩子聰明。
林琞眨了眨眼。
「我爹說，皇上是他表哥。」
宋高析愣了一下！
「你爹真這樣說的？！」
林琞疑惑，皇舅舅您激動啥？！
「嗯..」林琞點了點小腦袋，「我爹還說，表哥對他可好了。」
宋高析嘴角上揚...
「你爹還說啥了？」
「就誇他表哥對他好，給他買糖葫蘆，買糖畫，買各種各樣的零嘴，還給他買木馬....」
(林安平表示，他一個字都沒說過。)
宋高析上揚的嘴角止住了。
這孩子不如他爹實誠啊....
宋高析又看向宋承恩。「承恩，過來。」
宋承恩走上前，規規矩矩見禮。
宋高析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這孩子長大了，眉眼多像他爹一些，但這安安靜靜的性子，卻一點不像，也不像他娘。
反倒像林安平。
「在南華城，過得還好嗎？」
「回陛下，很好，」宋承恩轉頭看了宋玉瓏一眼，「皇姑姑姑待侄兒很好，姑父也是。」
這回答的宋高析很滿意，是個有懷恩之心的人。
「過的好就好，」頓了頓，「既然在江安了，想來宮裡玩就進宮玩。」
「侄兒還是喜歡待在皇姑姑身邊，」宋承恩抿了抿嘴開口，「侄兒懶散慣了，怕進宮壞了規矩。」
宋高析怔了一下。
看了他兩眼，笑著揉了揉他腦袋。
趙王宋高賜手指緊緊攥著茶盞。
宋高定笑而不語，看！宋承恩腦袋很好揉，可惜就是不願讓你揉。
宮宴開始，菜餚一道一道端上來...
林琞幾乎每道菜都愛吃，一會功夫就吃得滿嘴油光，腮幫子一直鼓鼓。
宋承恩坐在他旁邊，還不時給他夾菜。
「承恩，別給他夾了。」
宋玉瓏看著他那副吃相，又好氣又好笑。
「怎麼不夾？」太后在一旁開口，「他才吃多少？都趕不上你小時候能吃。」
宋玉瓏聽的臉一紅，她現在胃口也好。
宮宴結束，趙王梁王離開，這頓晚宴，他們就如透明人一樣。
太后，皇后拉著宋玉瓏說著貼己話，三個孩子圍在一塊低聲聊著什麼。
「承恩，陪朕走走。」
宋高析起身，負手走出殿外。
廊下，宋高析在前，宋承恩落後一步低著頭。
宋高析腳步慢了一下， 「承恩..」
「侄兒在。」
「你今年..」
「回陛下，侄兒快九歲了。」
宋高析慢慢走著...
「你恨朕嗎？」宋高析聲音平靜，「被朕送到南疆，寄人籬下。你若恨，朕不怪你。」
宋承恩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下殿磚。
「侄兒不恨您。」
「侄兒什麼都沒有恨過，」宋承恩知道皇上所指是什麼，「侄兒現在每天過的都很知足。」
宋高析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宋承恩。
月光下，孩子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一點雜質都看不到。
裡面沒有怨恨，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超出年齡的平靜。
宋高析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笑得釋然。
「承恩，朕看到你很喜歡林琞。」
「木木雖然皮，可心善人好。」
「那承乾呢？」
宋承恩想了想。
「他待侄兒，如親兄弟。」
宋高析點了點頭。
「那..朕就把承乾交給你。」
宋承恩似乎沒聽懂，在那裡一愣。
皇上說的什麼？交給他？而不是說讓他輔佐宋承乾。
「陛下...」
「以後承乾做了皇帝...」
「陛下，侄兒不擅政事，侄兒喜醫，」宋承恩仰起頭，目光沒有任何躲閃，「可如果有天，皇弟需要侄兒，侄兒一定會站到他身邊。」
「不管侄兒在哪裡，也不管他在哪裡，侄兒都會出現。」
宋高析嘴唇輕顫，目光里多了一些東西。
「好！朕記住你的話，」宋高析彎下腰，沖宋承恩張開胳膊，「這麼大，朕還沒好好抱過你...」
宋承恩怔怔望著宋高析，雙眼慢慢濕潤。
「過來，讓二叔抱抱...」
腳下如灌鉛千斤重，宋承恩拼盡力氣挪動。
撲在皇上懷裡那一刻，宋承恩淚水流下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