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煜達提起酒壺,將兩酒盅添滿酒水。
「宋承恩不來見他這個外公,徐奎要分清是不願還是不敢...」
黃煜達放下酒壺。
「他徐奎該能想通,晉王的兒子且不提,徐家的事,皇上沒追究,已是天大恩典了。」
黃煜達端起酒盅,示意一下林之遠後,送到嘴邊抿了一口。
「其實他心裡明白,所以他也沒有主動湊上去。」
「他是明白,」林之遠端著酒盅點頭。「明白的太透徹了,所以開始躲著一切。」
「把自己封在宅子裡,但...人封的住,」林之遠手指指了指腦袋,「腦子越想越極端只怕...」
「所以,你今日特意繞到這裡,」黃煜達苦笑一下,喝完酒盅酒,「咱有時間會再去寬慰寬慰,至於最後...」
林之遠也喝罷酒水,「盡人事,聽天命..」
各自沉默一下。
「等你女婿回江安,也好好與他談談,」林之遠打破沉默,「徐世虎還是不錯的。」
黃煜達捋著鬍子點頭,「這孩子是不錯,就是苦了一些。」
「苦,是因為他現在只能苦,」林之遠抬眉看了一眼黃煜達,「世虎的功勞...罷了罷了..不說了.」
「唉!這人啊,德高望重,威望太大,也不是什麼好事,」黃煜達聲音低沉,「無形中就擋了路。」
林之遠抿了抿嘴,黃煜達這話沒說錯。
所以他回來後,不再參與朝政,所以黃煜達最後也歸田,可徐家的情況又與他二人不同。
「這江安城的人啊...」黃煜達拍了拍手起身,「都明白著呢,那位也是明白,都在等..」
林之遠跟著起身,扯了扯身上袍子。
「林老弟,」黃煜達忽然轉頭一笑,笑的耐人尋味,「你猜,是不是在等徐奎..?」
「行了..時辰不早了,」林之遠沒有接話,撣了撣袍袖,「就不叨擾老公爺了。」
「走吧,」黃煜達抬頭望天。「一路順風..」
「老公爺也保重身體。」
林之遠沖黃煜達拱了拱手,隨後抬腿走出亭子。
院門外,解開韁繩,翻身上馬。
他回頭看了一眼院門,看了一眼翻好的地。
「駕!」
林之遠一夾馬腹,催馬離了此處。
上了官道,林之遠放緩了速度,本就不是著急趕路。
官道兩旁田野之中,麥苗綠油油一片,遠處村莊炊煙裊裊...
腦海中閃過徐奎和徐世虎模樣...
兒子是個好兒子,可以說是比爹強吧。
唯一爭氣明理的人,心裡只會更苦,拼命去證明,拼命去建功...
只為...
只為替徐家贖罪...
可有的罪...
贖不了啊...
林之遠輕甩一下馬鞭。
也不知道再回來時,有些人還能不能再見到?
......
三日後。
「爺,」耗子駕著馬車轉頭,「前面快到澤陵縣了。」
車簾一動,探出一個腦袋,不是林安平,是打著哈欠的黃元江。
林安平坐在車廂內,瞥了一眼撅著屁股往外瞅的黃元江,也懶懶打了一個哈欠。
誰能懂他這兩三天有多難熬...
「兄弟,」黃元江縮回腦袋,咧著嘴,「到澤陵了,總算可以找個客棧痛快睡上一覺了!」
林安平嘴角微抽,兄長你哪天睡的不好?
「嗯..」林安平點頭,「在縣城歇上一日。」
反正他們也要在澤陵改水路,不差歇上那麼一天。
臨近黃昏進到了澤陵,這會一行人走在澤陵街道上面。
宋承乾和宋承恩沒了在馬車上的疲憊,這會倒都是一臉興奮。
就像鄉下孩子進城一樣,看什麼都看的起勁。
「快看!」宋承乾指著三座高大石碑,「這就是父皇說的漢華律法碑吧!」
林安平抬眉望了一眼,想起當年澤陵的事,也是頗有感慨,一晃過了這麼久。
耗子和菜雞抄著胳膊走在一旁。
「耗子哥,飛哥那個棍子還是在澤陵弄的呢。」
「那是段大爺給的,」耗子眨巴著小眼,「還有那棍子早給季哥了。」
「佟大夫,」菜雞喊了前面佟淳意一嗓子,「去你家客棧啊?」
佟淳意回頭看了菜雞一眼。
「早賣了,哪還有客棧。」
「賣了咋了?」菜雞嘟囔著,「你原先少東家不是,去打個招呼興許還能便宜幾錢銀子。」
耗子點頭,「有道理..」
一行人真就來到原先佟家客棧。
佟淳意也進去打招呼了。
可惜的是,人家壓根不認識他,送了他一句能住就住,住不起就走。
惹來耗子菜雞對他翻了好一陣白眼。
住還是要住的,誰也不想折騰。
至於房錢嘛,還是便宜了一些。
倒不是因為佟淳意,而是看店的老闆娘,見林安平相貌不俗,有心少要了一些。
「兄弟,」黃元江在房內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今夜咱不跟你睡。」
林安平麻利點頭,求之不得啊!
「咱看那老闆娘瞅你的眼神,就差黏涎子沒一地了,咱在這怕壞你好事。」
林安平,(ノ`Д)ノ!!!
隨後,林安平叫來了耗子和菜雞,從懷裡掏出金色令牌。
「你二人去縣衙一趟,讓縣衙安排好明日官船事宜。」
「是!」
耗子菜雞拿著令牌出了客棧。
城中一夜,啥事沒有。
次日一早,林安平剛洗漱完畢,耗子來報縣衙一眾官員已候在客棧外面。
「澤陵縣令參見漢王爺!」
「下官等參見漢王爺....」
「下官不知漢王爺賁臨,未曾遠迎,還請漢王爺...」
「官面話就別說了,」林安平打斷開口縣令,「船可安排妥當?」
「回王爺,已在碼頭候著。」
「那就直接去碼頭吧。」
「王爺請!」
澤陵縣碼頭不大,快到近前,便見渡口停著一艘兩層官船。
船身長約十餘丈,寬約三丈有餘,船體用上好的楠木打造,船身兩側各有舷窗,窗欞雕花,透著雅致。
漢華黑色龍旗,在晨風中飄揚...
「登船吧..」
一行人上了船,宋承乾和宋承恩在甲板上蹦了幾下。
「孤還是第一次坐船!」
「我也是.」宋承恩笑著附和。
林安平站到船艙前,往裡瞥了一眼,裡面布置得頗為講究。
桌椅床榻,應有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