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郡下轄一沿海郡縣,石海縣。
入夜後的海面昏暗一片,海風夾雜著腥咸氣味。
碼頭木架上的燈籠搖搖晃晃,幾艘漁船隨著波浪起起伏伏。
「嘎吱..嘎吱...」
纜繩摩擦著木樁,發出的聲響在夜裡有點滲人。
一艘漆黑大船停靠在不遠處,船上的燈籠被黑布罩著,勉強透出幾縷微弱光亮。
船頭上不時有人影走過,眼睛不時瞄向遠處海面以及碼頭所在處。
冷爺,冷永修,石海縣最大富紳。
此刻雙眼微眯,目光從艙門四人身上收回,又繼續低頭把玩起手上夜明珠。
「冷老爺,好久不見!」
冷永修淡淡地瞥了開口之人一眼。
「不過一兩月而已。」
案上油燈火苗閃爍幾下,「噼啪」作響...
「坐吧..」
冷永修身前長案對面沒有椅子,只有幾個草糰子。
四個矮小男人走到草糰子近前,撩袍跪坐了下來。
冷永修將夜明珠放到案上,抬起手指勾了兩下,身後僕人將手中一張地域鋪在四人面前。
地圖上標註著石海縣的兩座臨海重鎮,石水鎮和沙水鎮。
「石水鎮和沙水鎮...」
「駐紮水師於半個月前撤走。如今只有幾十鄉勇,戰力不堪一擊...」
跪坐在那的四個傢伙眼中閃過精光。
「糧倉錢莊、當鋪布莊...」
「這一次所得後,足夠你們半年開銷,」冷永修端起案上茶水抿了一口,「分兩路。天亮之前消失。」
先前開口的傢伙點了點頭,與同伴相視了一眼。
「冷爺,這些我們都明白,不是一次兩次了,但今夜還有件事要和冷爺商議一番。」
「有事商議?」冷永修抬起眼皮,「是你們意思?還是...?」
「是我們族長的意思。」
「哦?」
冷永修放下茶杯,手指卻沒離開,在那摩挲著杯子。
「說吧,要商議什麼?」
「帳不妥!」
冷永修摩挲茶杯的手指一頓。
「不妥?」
「是的!一直以來,分帳都是您七我們三,太少!」
開口傢伙聲音變的粗啞,足見情緒極度不滿、
冷永修收回手指,身子開始斜坐。一隻手搭到了腿上面。
油燈的火苗又跳了跳,照的他臉色忽明忽暗。
「你的意思,就是分帳不合理嘍?」冷永修臉似在陰影中,「那怎麼分..?」
「你們才認為合理?才會滿意?」
「砰!」
開口傢伙從腰間掏出短刀,重重放到船艙木地板上。
「對半!」
「公平!」
冷永修瞥了一眼地板上短刀,忽然笑出了聲。
「呵呵..對半...呵呵呵呵...」
笑聲不斷,愈發讓人聽的發寒,笑到最後抬手指著那把短刀。
「你是在威脅老夫嗎?」
冷永修眼底泛起冷光,一直站在身後的幾個粗壯家丁也是走出了陰影。
艙內溫度似乎降了不少。
「冷爺誤會,是商議,不是威脅。」
「商議?老夫為何要與你們商議?嗯?!你們有與老夫商議的資本?」
「冷爺!話難聽了!」
「難聽?」冷永修鬍子一抖,「哼!你們不過一群海匪,跑跑腿,動動手,隨時可以一跑了之,老夫呢?!」
不錯!眼前跪坐的四人,正是海匪。
漢華臨海四島四部落,這四人。隸屬四部落之一的蜱氏部落。
一直開口的是蜱氏一小首領,名為茅下七郎。
「老夫人在漢華,宅子地產錢財都在漢華!更何況老夫出的可是身家性命!」
「要對半?!憑什麼?!」
茅七郎雙眼盯著冷永修,狹小的眼縫中,漸漸露出了凶光。
「冷爺!您這是不想談了?!」
冷永修眼皮一耷拉,身邊幾個家丁摸向了腰間刀把。
「老夫談不了一點,」冷永修耷拉著眼皮,聲音冰冷,「且替老夫帶句話給你們族長,不但分帳沒商量,這買賣,你們還要必須做!」
冷永修眼皮一抬,死死盯著茅七郎。
「聽清了,是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唰!」
四人猛地從草團起身,茅七郎順帶拿起地板上的短刀。
「噌!」
幾個家丁同時也抽刀出鞘!
「老夫求的是財,不想謀命...」
冷永修話音一頓,袖子撣了撣腿上袍子。
「但你們不想要命,老夫也能成全,水師扯出了石海縣不假,但別忘了,漢華的戰船可快的很...」
「你們這次出動了不少船吧?旁人不知在那座礁石後,你們猜老夫知不知道?」
茅七郎瞳孔猛地一縮,握著短刀的手暗暗用力。
冷永修算是一刀戳中了要害,以往規矩,他們得信後,部落會一次性派出劫掠人數船隻,能省去不少時間。
行動之前,都會特意找小型海島或大的礁石處隱蔽。
地方極為保密,但絕不對合作之人隱瞞,因為事後要在此處分贓。
包括這次也一樣,海匪依舊隱匿在老地方。
艙內氣氛一下緊張起來,隨時都有動手的可能。
茅七郎刀盯著冷永修,胸口在那起伏,想到這次族長秘密交代,強壓著悶氣。
老東西!等著!等瓜分那日!
好一會,茅七郎握著短刀的手慢慢鬆開。
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黃牙。
「抱歉!」接著沖冷永修鞠躬彎腰,「我們不商議了,老規矩,七三!」
冷永修嘴角一勾,再次端起案上茶杯抿了一口。
「這就對了...有財大家一起發嘛,何必在這傷了和氣?」
放下茶杯,手伸向懷裡,摸出一個布袋子,很隨意扔到了案子。
布袋發出沉悶聲響。
「喏..老規矩,定金。」
茅七郎笑容不散,躬身上前提起布袋,掂了掂,扯開布袋瞅了一眼。
黃燦燦的...
揣到了懷裡,朝冷永修拱了拱手。
「冷爺!明夜我們準時登岸,告辭!」
「慢走不送...」
茅七郎轉身走出艙房,另外三個海匪緊隨其後。
一出艙門,茅七郎立刻笑容一收,臉寒了下來。
從大船回到了小船上,茅七郎抬頭看了一眼,要不了多久,這大船也是他們的了。
「七郎君,漢華人欺人太甚!」
「哼!」茅七郎瞥了一眼開口手下,「漢華有句古話,秋後的麻茬蹦躂不了多久...」
那個開口手下撓了撓頭,這句話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