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知橋安排的府宅距郡衙不算太遠。
同屬江雨城東城,位於僻靜之處,遠離正街的喧囂。
府邸有高牆,牆頭青藤已吐枝翻葉,盡顯三月春色。
朱漆大門無掉漆之處,顯然這座宅子,也沒多少年頭,就是不知這府宅原主人是誰了。
黃元江在府邸內前後溜達了一圈。
府邸前後院收拾得乾乾淨淨,連幾間廂房內的被褥都是新的。
「這范知橋,是個會來事的人。」
黃元江走進正廳,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端起案上茶水喝了一口。
「這宅子放在江安,也是不錯的。」
林安平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搭腔,而是繼續看向手中冊子。
薄薄數頁的冊子,林安平翻起一頁都似沉重。
墨汁冰冷寫下石水和沙水兩鎮百姓,遭遇海匪後的傷亡人數,房屋被毀數量,以及劫掠家財多少...
林安平緩緩合上了冊子,黃元江瞅了一眼,上前把冊子拿到手中。
黃元江凝眉翻了幾頁...
「這些遭瘟的畜牲!」黃元江惡狠狠罵了一句,「兄弟你說,這冊上數目,實不?」
「兄長覺得不實?」
「咱看是看不出來,」黃元江抬起手中冊子,撓了撓頭,「但咱感覺吧,這他娘的記得過於清楚了。」
「你瞅這上面記得,百姓傷亡數量咱覺得沒啥,但這搶的錢財...這一筆筆,一樣樣...過於那啥了。」
林安平搭在腿上的手指,輕輕敲在膝蓋處。
「兄長所言不無道理,」林安平點頭。「這冊子所報內容,怕是有些出入。」
「那..咱們接下來做啥?」黃元江將冊子放回去,「是直接去石海縣?還是...?」
林安平低眉想了一會。
「石海縣肯定是要去的,但不是現在,眼下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清楚,當先了解一下...」
黃元江坐在那點頭。
「早時范知橋說的話,兄長也聽見了吧?」
林安平從椅子上起身,走到正廳門前,望向院子內。
耗子和菜雞正走在前院,手裡拿著從馬車上卸下的行李。
黃元江走了過來,身子懶懶往門框一靠。
「兄弟你意思..這江雨城內,也有與海匪勾結之人?」
林安平轉頭看了一眼黃元江。
「說不好...」
那個老漢稱他為好官,或許真是好官。
可在海匪這件事上,卻給林安平一種感覺,一種力不從心的感覺。
至於丁言珪?
性沉之人,城府頗深。
「耗子...」
耗子聽見喊聲,將手中行李塞到菜雞懷裡,幾步跑到了近前。
「爺?」
「別忙活了,你去打聽一下呂河現在何處?若在江雨城附近,著他來這裡見我。」
「是!屬下這就去。」
耗子出了府邸,菜雞在府門外付了馬車錢。
宋承乾和宋承恩這會跑到了廊下。
宋承乾仰頭望著林安平,「表叔,孤想出去玩。」說罷還扯了扯宋承恩袖子。
宋承恩抿了抿嘴,小聲開口,「姑父..我也想...」
林安平揉了揉宋承恩腦袋,瞥了一眼宋承乾,不用猜,這一定是他的主意。
「晚些時候吧,都說中州夜景美,待晚上帶你們出去轉轉...」
「嗯..」宋承恩聽話點頭。
宋承乾癟了癟嘴,瞅了瞅黃元江。
「殿下瞅咱作甚?!」原本靠在門框上的黃元江,順勢坐到門檻上面,「這大太陽..咱怕出門曬黑..」
宋承乾聽的是一臉嫌棄,就你這模樣,曬一曬等於是給煤炭上光。
「那就等晚上吧,」宋承乾嘟著嘴開口,也坐到門檻上面,「可現在太無聊了...」
「承恩要背醫書,」林安平喃喃開口,「殿下若是無聊,臣此處出門帶了不少書...」
「嗖!」
林安平話沒說完,宋承乾屁股飛離門檻。
宋承恩站在原地愣了愣,沖林安平和黃元江抬了抬手,這才轉身追了上去。
「嘖嘖嘖...」黃元江看的直咂吧嘴,「兄弟,殿下這樣可不成啊,只惦記著玩,再把心玩野了,你可不好向陛下交代...」
林安平低頭瞅了一眼,一撩袍子也要坐到門檻上,黃元江往旁邊稍了稍。
「唉...」坐下後,林安平輕輕嘆了一口氣,「玩吧,至少現在不會孤獨...」
黃元江沒有吱聲,身為帝王終究孤獨。
一個當朝王爺,一個當朝國公,就這樣坐在門檻上面,望著前院嬉鬧的兩個小傢伙。
黃元江抬起胳膊,搭到了林安平肩膀上面。
林安平沒有動,也沒有看他,任由他這樣搭在上面。
「那啥..」黃元江壓低聲音開口,「漢王爺...」
林安平,(`・ω・´)...
沒憋好屁!
「都說江雨城的曲子動聽...」黃元江咧著大嘴,「晚上咱一道去聽聽?」
「動聽嗎?」林安平似笑非笑望向黃元江,「要不再欣賞一下中州曼妙舞姿?」
「那敢情好!」黃元江嘴咧的更大了,「兄弟你可算開竅...」
胳膊一松,林安平已經站了起來。
「兄弟你去哪?」
「去看看書房在哪,」林安平拍了拍袍子,「給嫂子寫封信報個平安...」
「去吧去吧..嗯?!」黃元江一下起身,「咱媳婦,你保哪門子平安..?」
「兄弟等等..」
「咱不去聽曲了...」
耗子上午出的門,臨近黃昏才迴轉。
同行回來還有一人,正是林安平要見的呂河。
呂河沒有著盔甲,而是一身深藍常服。
倆人進院時。林安平正好從後院走出,就此遇上。
呂河微愣一下,隨即大步走過去,「末將呂河,參見漢王!」
他有幾年沒見林安平,林安平同樣如此。
彼此簡單打量一眼後,林安平笑著開口,「呂將軍不必多禮,請廳中飲茶。」
「王爺請!」
進了正廳,各自剛坐下,黃元江走了進來。
呂河一看又緊忙起身,沖黃元江一拱手,「末將參見見魏國公!」
「哈哈哈哈!老呂來了啊....」
黃元江大笑走到呂河跟前,抬手在其肩膀上拍了幾下。
「在中州可好?」
呂河臉上尷尬之色一閃而過。
老國公喊他老呂,現在黃元江喊他老呂...
「挺好..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