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煙霧繚繞著東山,似仙境一般。
林之遠推開窗,晨風絲絲而入,閉上眼,不由使人神清氣爽。
用罷觀中早飯,林之遠站到了道觀門外。
「道友真不多留幾日?」
林之遠沖站在門檻外的呂長陽一拱手。
「林某道法淺薄,論道不及道長,就不多叨擾了。」
「福生無量天尊...」呂長陽一甩拂塵,「道友過謙了,既如此,貧道就不留道友了。」
「林某告辭,道長請回.」
林之遠再度拱了拱手,轉身踩著石階下山。
呂長陽站那未動,望著林之遠走在石階上背影,山風吹動身上道袍和發須...
即將到山腳,林之遠在石階上停下。
緊了緊身上包袱,回頭看向觀門所在,目光有一絲深沉。
道觀門前,已沒有呂長陽身影,林之遠嘴唇微動,站在那喃喃自語。
「時間流逝...」
「有名無名,終究會被遺忘...」
轉回頭,踏下最後一階石階,沒再回頭多看一眼。
雲星觀後山一處偏僻小院中,一道人舉著柴刀落下,眼前木頭劈成兩半。
抬起胳膊,手背拭了拭額頭汗珠,又繼續立起另一根木頭。
山腳樹旁,林之遠將包袱搭在馬鞍處,翻身上馬。
「駕!」
......
「駕!」
耗子用力抖了一下韁繩,馬車速度快了一些。
馬車在官道上疾馳,車輪碾過碎石,幾顆小石子崩出了道邊。
車廂有些晃,黃元江靠在車壁上,腦袋一點一點,時不時響起呼嚕聲。
胡茬上幾滴亮晶晶...
林安平抬頭瞥了黃元江一眼,又低下頭,提筆蘸了下墨汁,繼續在摺子落筆。
馬車雖晃,他的手卻是很穩,每個字都很工整,沒有潦草之象。
摺子是寫給宋高析的。
丁言珪父子二人也在押赴京都路上,其家人族親皆被范知橋看押起來。
至於冷不霍,則被林安平帶往去石海縣。
【臣林安平,謹奏陛下!
臣奉旨巡視中州,查訪海匪之事已有眉目;石海縣富紳冷永修勾結海匪,裡應外合,劫掠石水、沙水二鎮,致百姓死傷數百,財物損失無數。
中州郡丞丁言珪,與冷永修狼狽為奸,收受賄賂,通信往息,為海匪提供登陸之便,致使駐軍多次清剿無功。
丁言珪及子丁耀世亦已押回京,臣正前往石海縣,緝拿冷永修及石海縣令冷板材。
海匪之惡不止於劫,有危國之患,臣請陛下派驍勇之將,調擅水之兵馳援中州...】
待墨跡稍干,林安平合上了摺子,待到前面驛站,便八百里加急送回京都。
木輪過了一坑,顛簸重了一些,黃元江呼嚕聲一滯,迷糊睜開了雙眼。
「啊...」
黃元江打了一個哈欠,抬手胡亂揉了下胡茬,看向林安平。
「兄弟,寫完了?」
「嗯..寫完了,想來徐二哥很快就會來中州。」
「那妥了,」黃元江又揉了揉眼,掀開帘子瞥了外面一眼,「照這速度,很快便能抵達石海縣。」
林安平在那點了點頭。
「呂河應該早準備好了,到了就不耽擱了,早些動手,也好早些對付海匪。」
「駕!」
耗子再次甩了一下馬鞭,馬車繼續疾馳。
官道兩旁的風景變化著,從田野到了村莊,從村莊到小鎮...
越往石海縣靠近,空氣里濕氣越濃,隱約帶著鹹味...
抵達石海縣城外二里地時,已是兩天後,遠遠可見城門近關。
顯然是先一步趕至的呂河所為,率兵封鎖了石海縣城門。
看城牆上守模樣,應該比平日裡多了不少,城門口聚集一些要進城的百姓,被攔在外吵吵嚷嚷...
林安平一行在城門口停下。
耗子跳下車,沖城牆上守軍高喊,「速通知呂河,漢王到了!」
「快打開城門!」
馬車進了城,街上略顯空蕩,偶有人行道過,也是腳步匆匆...
黃元江挑著車簾嘟囔,「這城中氣氛...」
「估摸是呂河率兵進城,百姓一時不知何事,這才有些緊張罷了。」
石海縣不大,從城門到縣衙,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縣衙門口,馬車停下,呂河也翻身下馬,「王爺,自末將進城後,縣衙圍的一隻鳥兒都飛不出...」
「呂將軍辦事,本王還是放心。」
林安平和黃元江前後下了馬車,站到了縣衙大門前。
他做事向來不喜歡拖沓,他對冷永修冷板材有八分懷疑之後,餘下兩分就是行動和處置。
呂河一身盔甲,腰懸長刀,手按刀柄站到了一側。
「王爺,四城門已封,縣衙一直盯著,冷永修及冷板材的宅子末將也早圍了,如今就等王爺下令了。」
林安平點了點頭,「縣令大人呢?」
「回王爺,冷板材就在縣衙內。」
縣衙正堂之中,冷板材面色灰白坐在椅子上,整個人看上去憔悴至極。
他被呂河堵在縣衙幾日不出,從最開始咆哮謾罵,到此刻精疲力盡...
因為後面呂河告訴他,漢王來了!專門來查海匪之事!讓他乖乖等著就成了。
得知這一切後,他也就不喊了,不叫了,也不罵了。
心裡也明鏡似的一樣,呂河敢拘禁朝廷命官,敢率兵圍堵衙門,顯然是漢王授意了。
雖然呂河沒有綁他,沒有關他,他依舊可以在縣衙內隨意走動...
跑?往哪?他也沒有長膀子能飛出去。
求救?求誰?求二叔嗎?只怕他也是自身難保了。
誰知現在兩家宅子那裡,又是一番怎樣光景?
所以,他唯一剩下的只有等,等誰?
等漢王來石海縣,等漢王進縣衙,等漢王站到他面前。
一道黑影遮住石板材的視線,他無力抬起頭,身子接著一顫。
林安平抬腿邁入了正堂,身邊跟著黃元江以及呂河。
冷板材不傻,衝著中間之人連忙起身跪到地上。
「下..下...下官石海縣令冷..冷板材...」
「參見漢王...」
林安平腳下一頓,瞥都沒有瞥他一眼,抬腿從他身邊走過。
冷板材跟著林安平抬腿方向,跪在那裡轉動身子,直至那雙靴子在他眼中停下。
林安平坐到了正堂太師椅上,抖袍袖,胳膊搭在扶手上,半垂眼帘這才看向跪著之人。
「你就是冷板材?」聲音淡淡不帶感情,「知本王來為何事嗎?」
冷板材額頭觸地,聲音依舊發顫。
「下..官..下官不知。請漢王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