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夢中唏噓,有人床榻輾轉難眠。
徐世虎一把掀開被子起身,披著衣服走到桌前,將之前看過幾遍的信紙再度拿起。
愁容滿面,喃喃自語。
「怎麼就退婚了?!還鬧到了聖前,這下算徹底沒戲了。」
「父親就不知攔著點?我之前去信說了那麼多,就沒人當回事?」
「死丫頭!死丫頭!」徐世虎咬牙切齒,「退吧,退吧,你就退吧,一退一個不吱聲,到時有你後悔的時候。」
端起桌上茶杯,水涼無味,愈發煩躁。
「來人!拿壺酒來!」
...
宋高析坐在椅子上將毛筆放下,伸了一個懶腰。
「什麼時辰了?」
「回二爺,已是丑時,您該歇著了。」
這麼晚了?宋高析起身走向房門處,望著夜空飄舞的雪花,輕聲呢喃,「又下雪了,也不知京都下雪了沒有?父皇最近龍體如何?」
盯著一片飛舞的雪花,宋高析有些出神。
在黃元江和徐世虎走了之後,他慢慢就想明白了,父皇並沒有忽略林安平。
林安平是罪籍在冊,於律法,是不能離開江安的,但父皇知曉他在新野,並未提讓他回去之事。
還有,林安平現在雖然只是一個小小校尉,據他了解還是黃元江找常明文討要的。
常明文允了,但不可能不告知兵部,兵部沒有駁回,顯然是得到了父皇默許。
父皇現在這樣做,無外乎兩個目的,一是考驗林安平,讓其多鍛鍊鍛鍊,二可能是在等一個時機,一個讓林安平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時機。
這就是他宋高析不用考慮的了,他現在要考慮的是何時離開新野回京都。
一個二皇子手握兵符征戰邊關,開疆擴土,是好事嗎?宋高析無奈搖了搖頭,如果是那位就是好事,而對他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
伸出一根手指在飄雪中,一片潔白雪花落在他的指尖,很快又被他的體溫融化。
輕笑一聲,作詩一首,「玉瓣凝指美中寒,不過曇現化水殘。龍紋袞服萬千縷,金鑾片瓦無親間,」
將指尖雪水甩掉,負手轉身。
他現在倒是希望土鄂城儘快有動作了,早點來打,早點結束,他也好早點回京都,他人也能早點安心不是。
父皇那一句賢王挺好,他倒是真想一輩子當個賢(閒)王,就怕有些人不願意啊!
...
夜晚中的江安城,細雨淅瀝。
雨滴順著馬車的青色篷布滴落,馬車內,手指有一下無一下敲打著小案。
手指停止了敲打,一道聲音響起,「這樣會不會不妥?」
「大爺放心,並無不妥之處,這些人整日閒著沒事,不找點事做,只怕年都過的不順。」
「那就依先生之言吧,」聲音停了一下,「但別太過了。」
「大爺放心,他們有分寸,畢竟還要留著腦袋吃年夜飯不是。」
「呵呵....」
次日一早,下了一夜的小雨停了,起了風,冷的刺骨。
「皇爺,今個奴婢給您墊了兩雙棉鞋墊,您試試暖和不?」
幾個太監宮女伺候宋成邦穿龍袍,蘭不為跪在地上給皇上穿龍靴。
「挺好,」龍靴穿好後,宋成邦在地上跺了幾下,「今個怕是要下雪了,年關將近,又是一年。」
「皇爺仁德,天必降祥瑞,明年天下百姓得皇恩福澤,又是一個好收成。」
「你這老東西,」宋成邦斜了他一眼,表情還是很受用的,「唉、朕是希望年年都有好收成,可年年都有災荒之地。」
蘭不為不敢接話了,跪在那裡低頭理著龍袍下擺。
「上朝吧、」
宋成邦走進正和殿時,群臣早已等在大殿之中,嘈雜之聲戛然而止。
君臣之禮結束,蘭不為聲音慣例響起,「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安靜了幾息後,自有人出列。
「臣有本奏,臣懇請陛下收回二殿下兵權,讓其儘快回京都,」
開口之人,禮部尚書汪長倫。
「汪長倫你什麼意思?」兵部尚書候雲宏站出來指著汪長倫,「這是兵部的事情,與你禮部何干?!」
「現在正是大軍固守新野之時,你現在讓陛下收回兵權何意?不知道土鄂城隨時反撲嗎?」汪長倫連珠炮質問,「汪長倫你居心何在?!」
「候尚書,你急什麼?」汪長倫表情不滿,「在下只是讓陛下收回二殿下兵權,並未說讓大軍撤出新野,統帥可以另擇他人不是?」
汪長倫冷笑幾聲,「侯尚書那麼在意二殿下的兵權,難道有什麼想法不成?」
「你..!」候雲宏氣急,汪長倫這嘴夠毒的,這話是把他往死了整是,「禮部盡出汝讒言佞語之輩。」
「汪大人此言何意?」
「為何無故羞辱我等?」
候雲宏這一句話算是把禮部全罵了,禮部侍郎等人全都跳了出來。
「難道尚書大人說錯了不成?你們禮部什麼德行自己清楚!」
兵部右侍郎劉傳渙站出來力挺上司,左侍郎徐世清倒是沒有開口幫襯。
六部掐架,魏國公眯著的雙眼睜開。
「住口!」宋成邦臉色不悅,「這裡是正和殿,不是菜市口,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皇上發怒,眾人立刻安靜了下來。
宋成邦看向汪長倫,「你讓朕收回二皇子兵權,難不成二皇子這個統帥做的不妥?」
「陛下、」汪長倫躬身拱手,「皇家只有一位儲君,兵權之重非兒戲,臣也是為二殿下著想,不想二殿下落入流言蜚語之中。」
「呵呵、」宋成邦笑了,「你扯什麼蛋!兵權是朕給他的,朕讓他統帥的,朕讓他去開疆擴土的,怎麼?朕不用自己兒子?用你兒子不成?」
「皇家只有一個儲君?呵呵,打個仗而已,你扯到儲君之事何故?怎麼?你怕二皇子窺覦不成?!嗯?!」
「皇上息怒!臣等有罪!」殿內大臣全都跪了下來。
皇上明顯不高興,動了真火,暗罵汪長倫也是有毛病,這不是挑皇子之間兄弟不和嘛。
汪長倫自然也跪在地上,他雖神色惶恐,心裡卻是無所謂。
話說出來就行了,皇上聽到了,太子殿下也能聽到,至於他們怎麼想,那就不是他考慮的事情了。
「一天到晚不好好處理公務,不想想怎麼為國為民,盡鼓搗這些歪心思!」宋成邦罵完起身,「退朝!」
......
林安平睜開了雙眼,才發現天已大亮。
正準備開口,卻發現房門開著,焉神醫並不在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