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下了一天一夜,小雨下了一天,第三日天空放晴。
天是晴了,但土鄂城的上空卻壓抑不減,城中戰馬不時疾馳在街道上,隨處可見兵士奔跑身影。
滾木礌石依舊不斷往城牆上搬送,城垛前的弓兵拉試著弓弦,一桿杆和長矛一樣長的弩箭裝填在重弩上面。
隨處可見青石架著鐵鍋,鐵鍋內的黑油翻滾冒泡。
徐世虎,黃元江。林安平以及常明文皆是站在城牆上面,身後城樓那杆漢華的大旗呼呼不止。
「昨夜斥候通傳,不足四十里,想必此刻敵軍該拔營了。」
徐世虎話音落下,黃元江和林安平皆是凝眉遠眺,遼闊的平原上空空如也。
「五萬、再加五萬,」林安平喃喃開口,「十萬大軍,呵呵..北罕王還真拿咱們當了回事。」
「十萬又如何,他娘的!再來十萬小爺也不怕!」黃元江瓮聲開口,「要不是你們攔著,小爺昨夜就去幹了!」
徐世虎和林安平同時斜了黃元江一眼,五萬大營能是偷營能成的?去了被干還差不多。
常明文癟了癟嘴,雖然沒開口,但表情很明顯了。
「啪!」挨著常明文的黃元江抬手就是一巴掌,「你他娘的癟嘴啥意思?瞧不起咱?」
常明文臉色一怒,冷哼一聲別過頭,也就怒了一下。
心中暗罵,奶奶的,有能耐你咋不打徐世虎?咋不打林安平?他們嫌棄的那麼明顯。
黃元江還等著常明文還嘴呢,結果等半天對方沒反應,只能悻悻收回了手。
「傳令!做好守城準備!」
林安平低頭看向城下護城河,兩天的雨灌滿了護城河,也算是老天爺助力了一把。
抬起頭時,便看到幾十匹戰馬疾馳靠近城門。
「徐二哥,是張七他們回來了,」林安平開口,「快打開城門。」
「開城門!」
在張七一眾抵達城門口時,厚重的吊橋剛好放下。
隨著他們進城,吊橋再度「咯吱」升了起來。
「報!」張七登上了城牆,「呼巴城方向的幾萬北罕軍,距離土鄂已有百里。」
「嗯、」徐世虎點了點頭,「先頭敵軍呢?」
「不足二十里!」
徐世虎眉頭皺起,看向林安平三人。
「你們說這先頭北罕軍,是會先攻城?還是等著後軍一道攻城?」
黃元江站在那撓頭,常明文眼神閃爍,林安平雙手搭在了城垛上面,正欲開口,結果他們身後的乃布元先開口了。
「將軍,依乃老將軍的性子,他用兵一向求穩,不會先攻城的,肯定會等著呼巴城的守將忽刁焎。」
徐世虎看了乃布元一眼,「不會先攻城嗎?」
「徐二哥,你不會想著藉此先打他們吧?」林安平凝眉,「不可,如今土地泥濘,若撤退不及時,很容易陷入兩軍合圍之中。」
徐世虎是有這種想法,不過也僅限於想了一下而已。
「是啊,還是好好守城才妥,」徐世虎忽然表情變化,「來了。」
眾人皆是抬眼望向遠處,天地之間,如浪潮一般的黑影出現,正滾滾朝土鄂城而來。
如乃布元所言,他們並未立刻發動進攻,而是在城牆漢華軍的注視下,開始不斷變換排列陣型。
只不過因為遭受風雨之苦,此刻看上去略微顯得有些混亂。
混亂歸混亂,五萬大軍的壓迫感絲毫不減,長戟如林,刀劍寒芒頻閃,使這片原本壓抑的天空越發的壓抑。
城牆上,已經有弓弦繃緊的聲音響起。
城垛口的兵士,下意識將手中長矛握緊了一些,眾人呼吸聲匯聚一起,顯得粗重。
徐世虎雙手死死按在冰冷的牆垛上,指節用力而泛白,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敵陣。
黃元江撓了一下頭,虎目圓睜,因為激動,胸口起伏明顯。
瓮聲開口罵道:「他娘的!來一道天雷劈在他們腦袋上就痛快了!那看上去多精彩。」
林安平神色平靜,只是微微眯起雙眼,緊抿著嘴看向黑壓壓的敵軍。
看了一會後,他淡淡開口,「他們好像並沒有什麼大型攻城器械。」
「嗐!」黃元江臉上浮現鄙夷之色,「一群放馬的蠻人,能鼓搗出牛車就不錯了。」
站在他身後的乃布元和力大洛聞言,苦笑一下。
常明文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臉色不似黃元江和林安平那般平靜,隱隱有些發白。
「將軍、」乃布元稍微往前近了一些,「現在可以確定,這幾萬大軍是乃氏中的老將乃朝魯所率領。」
先前只不過是猜測,如今看到熟悉的旗幟,一切都可以確定了。
就在城牆上眾人觀望之際,北罕大軍中衝出數十騎,直奔此間而來,最後在護城河邊勒馬停下。
為首一名將領模樣的傢伙仰起頭,望向城牆上方。
一開口便是生硬的漢華話,「我是乃大將軍麾下偏將乃鳳!大將軍說了,若你們漢華軍就此離城,可免於屠殺,若頑抗守城,待破城之日,你們一個都難活!」
他的聲音迴蕩在空氣之中
城牆上無人回應。漢華軍的兵士們目光冰冷。
「李良、」林安平淡淡開口。
李良拿起手中長弓,抽出羽箭搭在弓弦,然後將弓弦拉開,隨著手指一松。
只聽「咻!」的一聲,羽箭呼嘯從城牆射出。
「錚.....」羽箭插入了乃鳳馬蹄正前方泥土。
「嘶....」乃鳳胯下戰馬一驚,前蹄騰空,若不是乃鳳死死拽住韁繩,只怕猝不及防就摔下了馬背。
「哈哈哈哈....」
原本死寂一片的城牆上,忽然爆發出嘲諷大笑聲。
乃鳳穩住馬匹,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兇狠瞪了幾眼,最後悻悻調轉馬頭。
「你們等著北罕怒火吧!」
乃鳳灰溜溜的離開,遠處北罕大軍已經開始在紮營了。
徐世虎收回目光,與林安平對視一眼。
若是沒有意外出現的話,這一場仗將會是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