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關二月未消寒,紅袖千里拂邊疆。
忽聞君來裙搖曳,唇齒難啟水霧漾。
...
西府中的臘梅花已落,唯剩檐下冰棱在陽光下爍耀,宋玉瓏裹著狐裘大氅窩在搖椅中,雙手握著一個小手爐。
秀玉蹲下身子,撥弄搖椅旁炭爐中的竹炭,讓炭火燒的更旺些。
哈了哈手,提起一旁小案上的茶壺,為小主子斟了一杯熱茶。
「小主子,喝點熱茶..」
「不想喝..」宋玉瓏雙眸微閃輕聲開口,從光禿禿臘梅樹上收回目光,「秀玉,我們回京都吧。」
秀玉默默嘆了一口氣,將茶杯放下。
「小主子要回去的話,奴婢這就去收拾..」
宋玉瓏沒再開口,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將自己的身子再度蜷縮了一些。
秀玉正欲轉身,聽見府門外響起一陣馬蹄聲,不由停下腳步,看向敞開的大門處。
隨著馬的幾聲響嚏,李海領著一道身影跨進大門。
待看清那一道墨青色身影相貌後,秀玉小嘴張開,喜色在眼中閃過。
「小主子..小主子...」
閉著眼假寐的宋玉瓏睜開雙眸看向秀玉,「你怎麼還沒去收拾?」
「來了!來了!」
「嗯?」宋玉瓏皺起秀眉,順著秀玉手指方向看去,「什麼來...」
宋玉瓏的聲音戛然而止,怔怔望著院中那道走來的身影.
一襲墨青色長袍,微風吹動飄逸黑髮,束髮間顯眼的白玉髮簪,俊朗剛毅的臉龐,平穩有力的步伐....
除了那個自己朝思暮想的林安平,還能有誰。
這一刻、
這一瞬、
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就連臘梅枝頭上原本嘰喳的麻雀,都撲扇飛離了院落。
林安平踩著院中的石磚,一步步朝廊檐下走來。
靴底的輕響,聽在宋玉瓏耳中猶如擊打的皮鼓,「咚、咚、」顫動她的心房。
她握著暖爐的指節悄然用力...
林安平在離廊檐下兩步停了下來,臉上掛著淡淡笑容看向宋玉瓏。眼眸之中宛若星辰閃爍。
宋玉瓏圓圓大眼一眨不眨盯著林安平,他似乎瘦了一些,眉宇間有一絲疲憊,眼睛卻還是那麼明亮。
林安平嘴角彎不可察,眸中,宋玉瓏窩在寬大搖椅里,裹著白色大氅,小臉透著淺淺的緋紅,一雙眼睛睜得又圓又大,挺像一隻團團的小白貓。
「噼啪....」搖椅旁炭爐中響起炭火聲。
林安平眼睛眨了一下,緩緩抬手,躬身拱手見禮。
「林安平參見七公主。」
聲音如落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打破安靜的空氣,泛起陣陣漣漪...
宋玉瓏蜷縮的身子幾不可察動了動,好看的雙眸中漸漸浮現一層霧氣。
嘴巴嚅動了幾下,聲音輕顫的吐出三個字。
「林傻子...」
林安平聞言一笑,笑如暖春化寒天。
跟著她就要起身,許是蜷縮的時間久了一些,連帶搖椅不穩,一下未能從搖椅上起來。
秀玉見狀,急忙上前攙扶住小主子,低頭抿著笑的不明所以。
宋玉瓏雙腳站在了廊檐下,肩上披著的狐裘大氅忽然滑落,一襲淺綠色棉裙猶如那年除夕夜初見。
「小林子,你怎麼才來?!」
林安平愣神了一下,笑著再度抬手,「路上多有耽擱,還請七公主見諒,」說完手伸向了懷裡,掏出一串紙包的糖葫蘆。
「在下賠罪,還請七公主息怒。」
宋玉瓏展顏一笑,輕快的跳下廊檐,從林安平手中奪過糖葫蘆,香舌微微舔了一下。
「真甜、本公主就原諒你了。」
說完一扭頭,不經意抬手將剛滑出的淚水擦拭掉。
李海在領林安平進來後,就早已悄悄離開,此刻的秀玉睫毛忽閃了幾下,也悄然轉身離開。
在廊柱拐彎處,看到躲在這裡的方玲兒明顯一愣。
方玲兒掩嘴一笑,壓低了嗓門,「秀玉妹妹,你發現沒有?」
秀玉狐疑,「發現什麼?」
方玲兒沖廊檐處努努嘴。
「郎才女貌,般配著嘞...」
秀玉捂嘴笑著翻了一個白眼,那還用你說,傻子都能看出來。
「走走走...」秀玉拽著方玲兒的胳膊,「咱們別在這礙眼了,小主子看到會生氣的。」
方玲兒被秀玉拽著離開了拐角處,很快響起兩道銀般的笑聲....
「死丫頭,」宋玉瓏手拿著糖葫蘆,瞪了拐角那裡一眼。
收回目光時,不經意一瞥,恰好與林安平四目相對,短暫的對視,兩人都慌忙移開目光。
宋玉瓏臉頰又紅潤了一些,低著頭又坐回了搖椅上面。
坐在晃動的搖椅上,宋玉瓏把頭扭向一旁,也不開口說話,只是一昧的吃著手中糖葫蘆。
林安平抿了抿嘴,撩起袍子下擺,站到了廊檐下。
「一路從京都到這裡,應該很累吧?」
「不累,」宋玉瓏保持原樣,「可好玩了,一路都是雪景,跟宮裡畫上一樣。」
「怎麼會不累呢,」林安平也不嫌涼,掃了掃廊檐下的石磚,就這樣坐了下來,「七公主應該是第一次出遠門,該讓秦王擔心了。」
「他才沒空擔心呢,他忙著娶媳婦呢,」宋玉瓏咬下半顆糖葫蘆在嘴裡,一扭頭見林安平坐在地上,「你怎麼坐到地上了!那麼涼!」
「秀玉!秀玉!」
「無礙事..」林安平笑著開口,「這哪算的涼,」行軍打仗雪地說趴就趴,這才哪跟哪。
宋玉瓏可不管,沒喊來秀玉,便從搖椅上跳下,將林安平從地上拉了起來。
「本公主說涼就是涼,不許坐!」
林安平笑笑不語,就這樣站在那望著宋玉瓏,七公主還是七公主,依舊是那個可愛帶點任性的少女。
「你頭上的髮簪...」宋玉瓏掩嘴偷笑,「看著好眼熟哦...」
林安平, ̄□ ̄||.....,明知故問的具象化。
一說髮簪,林安平往宋玉瓏頭上望去,她戴的是那根木髮簪。
俗話說,來而不往非禮也。
「七公主頭上的髮簪,看上去也有些眼熟...」
「啊?」宋玉瓏急忙抬手,想要擋住髮簪,卻忘了她手上還拿著糖葫蘆。
於是,糖葫蘆很自然的黏在秀髮上面,原本和諧的廊下,瞬間變了畫風...
「林傻子!都怪你!」
「明明是七公主你自己...」
「還狡辯!還不幫本公主弄下來!」
「七公主,男女授受不親,恕在下不敢僭(jiàn )越...」
「啊!小林子!本公主生氣了!」
「請公主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