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林安平與宋玉瓏一道離了新野城城門。
在他們離開半天后,黃元江率寅字營也離開了新野城。
兩架馬車一前一後緩緩行駛在官道上面,前面馬車趕車的是魏飛,後面馬車趕車的是李弘。
隨行人是原班人馬,李海李壽,李青魏季,段九河佟淳意,以及耗子菜雞等人。
方玲兒本就是尋魏季而來,所以魏季回京都,她自然也不會獨自留在新野城。
宋玉瓏沒讓她再騎馬,而是跟著秀玉一道坐進車廂。
此刻窩在車廂內的宋玉瓏一臉開心,林安平已經答應她了,回京都的沿途中陪她多看風景。
裹著皮子的木輪壓在官道上,官道上殘留雪渣和碎冰,一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林安平手捏著茶盅半天,裡面的茶水卻一口未喝。
今個是二月二十,往京都行,能感覺天氣的陰沉,許是春雨要落下的緣故。
「咔嚓!」一聲,春雷如約而至。
「耗子,」林安平撩開帘子,「跟七公主說一聲,要下雨了,前面找個地方停下避雨。」
「好的,爺。」
鬆開了帘子,林安平將已經涼的茶水放下,剛離開新野就下雨了,也不知道京都下雨了沒有?
...
京都皇宮之中,蘭不為腳步匆匆走在宮道上面。
到了御書房門前,門口的兩個小太監急忙低下腦袋,蘭不為看都沒看二人一眼,抬腿邁過了門檻。
「皇爺,奴婢回來了。」
龍案後,宋成邦抬起頭瞥了蘭不為一眼,又低頭翻看起手中摺子。
若是此刻宋玉瓏見到皇上,一定會很驚訝,這才不過離開京都沒多少時日,皇上卻看上去憔悴許多。
若不是龍威尚在,往那一坐,就是普通百姓家的一個小老頭。
「勇安侯離開了?」
「回皇爺,勇安侯率兩萬人馬已經離開,太子殿下送至城門外,此時已回晉王府。」
宋成邦將摺子合上,「嗯..」隨手又拿起一本摺子翻開。
南涼那邊密信來了有幾天了,對於林之遠的建議,宋成邦沒有過多猶豫,便召見了魏國公商議出兵之事。
魏國公在好奇皇上情報來源之際,對於出兵也是贊同,只能說這個時機太好了。
起初魏國公懇請皇上准他率兵,但被皇上給拒絕了,最後君臣商討一番,定下由勇安侯徐奎率兵去南涼。
如今北關大捷,宋成邦可以肯定,在得了土鄂城之後,呼巴城也必定會被收入囊中。
北罕已經沒了威脅,剩下就是等著被慢慢蠶食,那麼現在對南涼出手就沒什麼可顧慮的了。
只要徐奎這次能全殲南涼派出的大軍,讓苟撾和竹甸騰出手來,再最後對南涼形成合圍,南京就成了案板上的魚肉...
宋成邦手持硃筆,懸在摺子上,待南涼一定,朕無愧於列祖列宗。
「皇爺,」蘭不為走到皇上身後,為其捏起了肩膀,「要不歇一會吧,沒幾日便是二位殿下大婚,龍體要緊。」
「朕身體好著呢,」宋成邦硃筆落在在摺子上「咳咳...」沒控制住咳嗽了起來,紅圈也畫歪了。
宋成邦看向手中的摺子,冷著臉將摺子合上,連帶硃筆一道甩在了龍案上面。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蘭不為急忙跪下,「都怪奴婢方才手重了一些,這才驚到了皇爺。」
宋成邦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蘭不為,心中嘆了一聲,緩緩從龍椅上起身,走向門外。
蘭不為起身,將龍岸上的摺子和御筆收拾好,又急忙拿起落在龍椅上的大氅追了上去。
御書房外,天氣陰沉,閃電在烏雲中纏繞,不時響起雷聲。
待蘭不為將大氅披在宮檐下的皇上身上,天空便開始淅淅瀝瀝落下了雨滴。
「不用披,怪重的慌...」
「皇爺,還是披著吧,」蘭不為將皇上抖落的大氅又給披了上去,「天寒著呢。」
「都二月了,哪還寒著,」宋成邦橫了蘭不為一眼,將大氅甩到他懷裡,「朕都說了,重..」
重?宋成邦目光黯淡了一下,朕都覺得大氅重了?朕真的老成這樣了?
「咳咳...」
蘭不為見皇上又咳了起來,大氅搭在胳膊上,急忙上前輕輕捋著皇上後背,眼中憂色難掩絲毫。
「皇爺,倒春寒冷呢..」
「都快三月了,倒個屁春寒,」宋成邦往外走了兩步,感受到水霧襲面,「你個狗東西,膽子越來越大,還學會犟嘴了。」
「奴婢該死,」蘭不為手上動作不停,「皇爺,今晚讓御廚弄個鍋子?」
這句話,倒是讓寒著臉的皇上有了一絲笑意,「成、讓御廚直接去徐貴妃那裡燒吧。」
蘭不為一聽,知道了皇爺晚上要去徐貴妃那裡。
「唉....」宋成邦嘆了一口氣,「女兒即將出嫁,老子卻被朕派了出去,徐貴妃肯定也埋怨朕呢。」
蘭不為不敢接話,默默站在皇上身後。
「把你的狗爪子拿開,朕這會沒咳。」
蘭不為急忙把手縮了回去。
宋成邦手伸出宮檐,雨水落在他手心裡,「老狗你看,水在手心裡都不平,盛在碗裡咋能端平呢...」
「皇爺,涼..」蘭不為驚呼一下,急忙掏出手帕,去擦拭皇上掌心的雨水。
「唉,你這老狗,現在整的朕跟泥巴做的一樣。」
「皇爺是金龍之軀,」蘭不為認真擦拭皇上掌心雨水,「奴婢才是泥巴做的,奴婢不但是泥巴做的,還是那臭溝里的泥巴。」
宋成邦沒有開口,生平第一次認真望著蘭不為。
閹人哪怕老的慢,但蘭不為臉上也是皺紋疊疊,那白粉都擠成層層塊狀了。
宋成邦忽然笑了,「你這老狗,朕說你臉咋一直那麼白,怎麼?沒根就學娘們了?」
「奴婢怕礙了皇爺的眼,哪天皇爺嫌棄了奴婢。」
「行了,別擦了,」宋成邦收起了手,「田子明和崔用走幾日了?」
「回皇爺,兩位欽差離京已有六七日了。」
「嗯...」宋成邦轉身,單手負於身後,「該到地方了。」
一個閨女出嫁爹不在,一個妹子出嫁兄長不在,這下你看著折騰吧,朕要看看你到底如何折騰。
宋成邦眼中浮現一絲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