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的從容不迫,太子的咄咄逼人,彼此的對峙讓空氣變的凝結。
聽到宋高析要個說法,看他那一副處事不驚的模樣,宋高崇便沒來由的厭惡。
他宋高崇是太子,不是你宋高析,你哪來底氣擺出這副沉穩如山模樣!
在他面前還「本王本王」的,當真是無禮至極!
那麼喜歡稱本王是吧,待坐上皇位之後,第一個就廢了你這秦王頭銜!
宋高崇寒著臉,猛扯手中韁繩,馬蹄前踏,緩緩出了隊列,到了宋高析近前。
冷笑一聲,勾起嘴角,抬起手中馬鞭直指宋高析。
「宋高析!」
一開口便直呼其名,常掛在嘴邊的二弟也沒了。
「孤既然前來,你自然是有罪!難不成你認為孤帶這麼多人來找你喝酒不成!」
不裝了,你秦王現在就是有罪了,兩百親衛對你五十親衛,孰強孰弱一目了然。
「罪?」宋高析表情一滯,「不知本王所犯何罪?還請太子殿下明示。」
「裝糊塗嗎?」宋高崇眼中閃過一絲鄙夷之色,「田子明是你舅兄不假吧?」
聽到太子提到田子明,宋高析臉色暗了一分,果然,真是你要對田子明下手。
同時心中不由想到,田子明也不知如何了,按行程的話,已經早離開西關之地了。
之前他找到林安平,為了就是保田子明無恙,此刻太子卻提到他,難不成....
不會的,宋高析在心底排除田子明已經遇害的想法,若田子明出事,林安平會告知他的。
那麼只有一種可能,田子明保住了,但林安平讓人給太子傳了一個假消息。
想到此,宋高析安心了許多,但表面卻表現出有些異樣,眼神透著些許不安。
他這表情盡落在宋高崇眼中。
宋高崇很滿意此刻秦王的表情,抬起的馬鞭也放了下來,隨意在手中揮了幾下。
「田子明是本王舅兄不假,但也是朝中之臣,父皇已派人羈押回京,不知殿下此刻提起何意?」
「你還知道他是朝中之臣,他所犯貪墨等罪你也沒忘吧,那你可知,田子明已死!死在回京途中!」
「什麼?!」宋高析身子晃動一下,表情極為震驚,「田子明死了?!怎麼會?!」
「怎麼會?哈哈哈哈....」
宋高崇一聲反問後,仰天大笑起來,邊笑邊用馬鞭指著秦王。
「孤的好二弟啊,你這演技不當戲子都可惜了。」
接著笑聲一收,臉色一寒,怒瞪宋高析!
「怎麼會?孤今個不就是來問你了!你難道不應該比誰都清楚!」
「本王..本王不明太子什麼意思...」
「還裝糊塗?好好好...」
宋高崇手伸向懷裡,接著掏出一本摺子,用力甩到了地上。
「田子明觸犯律法,自知回漢華也難逃重責,已有取死之意...」
馬蹄微動,宋高崇坐馬來回幾步,馬鞭指著地上散開的摺子,摺子上布滿密密麻麻字跡。
「但死之前,心有不甘,便寫下了認罪摺子,以及他貪墨的真正原因,以及背後受人指使之事...」
宋高析微微驚訝,「受人指使?」
「呵、」宋高崇真想上前拍拍他肩膀,「還在演,還在演、」
「田子明交代,他之所以貪墨,皆是受你指使,並坦言,此次事發,恐你派人截殺,倒不如自行了斷,欲留最後尊嚴,秦王!如此之為,當為何罪?!」
「孤今日前來就要將你緝拿,送至父皇面前,讓父皇看看他的好秦王,背後盡行齷齪之事!」
「這漢華王朝少你秦王吃喝?還是少你秦王府用度,孤且問你,你要錢財何為?田子明只是被發現了,誰知還沒其他人,秦王!」
宋高崇口不鬆懈,最後更是高聲厲喝!
「你秦王斂財,難道為了招兵買馬,意欲謀逆不成!!!」
貪墨錢財、截殺欽差、意欲謀逆,直重重扣到了秦王腦袋上。
宋高析聽的心寒,聽的心顫,他目光緩緩落在地上摺子上,淡淡瞥了一眼後,原本神色瞬間消失不見,嘴角微微翹起。
秦王笑了,儘管只有那淡淡一絲笑容,卻蘊含了無奈,悲憤以及嘲諷。
「皇兄...」
他抬起頭,雙眼認真盯著太子,再叫了一聲皇兄,接著走下一階台階,輕嘆了一聲。
「我何時礙了你的眼?以至於如此境地,欲加之罪也好,栽贓陷害也罷,還請太子殿下就此離去,是非清白,自有父皇定奪。」
他不願讓父皇見到兄弟同室操戈,且在父皇病重之際,世人皆言嫡子之爭一向殘酷,可他真沒想過爭那位置。
只是今日沒想到太子會將謀逆之罪說出,滑天下之大稽不為過。
「若父皇定我有罪,得父皇明詔後,本王自當跪行父皇龍案前,認罪伏誅!」
宋高析一句話說罷,再下一台階。
「太子殿下就憑嘴上說說以及隨意猜測,便擅調親兵,圍攻秦王府邸,更要押親王入宮,孤斗膽問殿下,押本王進宮時,也要率親兵一道嗎?!」
抬起腳,踩在第三台階上,身上氣勢逼人。
「若父皇不定本王的罪...太子殿下又欲何為?難不成還要強逼父皇?!」
太子逼皇上,那是什麼?秦王就差沒有說出「逼宮」二字了。
宋高析沒再動,走下三個台階已經夠了,下面的台階他給太子留著了。
宋高析緊閉嘴巴,就這樣望著高坐馬背上的宋高崇,沒有絲毫懼色,沒有一點示弱...
宋高崇同樣死死盯著秦王,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猶如看不見的刀劍無形對抗。
場中氣氛陷入詭異的安靜,隱約有弓弦聲微弱響起。
陽光照在秦王和太子冰寒臉上,彼此都沒感受到陽光的溫暖。
不知過了多久,一息、兩息、又或者三息...
宋高崇握著馬鞭的手顫抖一下,接著用力甩下,一聲馬嘶後,抬手一揮。
「拿下秦王!若有抵抗,格殺勿論!」
俗話說,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更何況,他宋高崇本就要射出這一箭。
「咵!」太子親兵手抬弓弩,齊齊向前一步!
秦王親兵那裡,只聽「嚐!」的一陣聲響,所有人皆是抽出兵器。
「住手!」宋高析抬手,沒有回頭,衝著身後親兵厲聲制止。
腳步剛動的秦王親兵停了下來。
「若本王不束手就擒,太子殿下當真敢殺本王不成?敢不敢?!」
不敢...
至少此刻不能殺,沒帶宋高析入宮之前,宋高崇還不會行此無腦行徑。
再次陷入了僵持.
不過對宋高崇來說,這不是僵持,而是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