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高崇一拂袍袖,面色已有不耐。
「孤勸你還是束手就擒,當真以為孤不敢殺你不成?」宋高崇冷聲開口,「還是你願意見整個秦王府給你陪葬!」
宋高析眉頭微不可察動了一下,僵持到現在,太子是耐不住開口了嗎?
肯定不是,八成是等的差不多了。
想來京都大營的兵馬已經進城了,四門封閉,直逼皇宮,然後就可以入宮逼父皇禪位。
「駕、駕、」
不遠處響起斥馬聲,接著宋高析清晰感受到腳下地面的顫動。
果然!該來的都要來了。
宋高析抬眉瞥了一眼,一大隊人馬直奔秦王府而來,前方領將已模糊可辨。
廣信侯趙四海,臨江伯亓春,平陽伯薛成貴以及誠義侯曹雷等人...
不見趙四海兒子趙金福,亓春兒子亓永賀,以及薛成貴兒子薛沖身影。
想來是各自有令,忙於別處。
至於曹雷,宋高析不由多瞥了一眼,身邊也沒跟著曹允榮,曹允順。
至於他的三兒子曹允達嗎,宋高析知道還在北關徐世虎麾下任職。
「孤的好二弟啊...」宋高崇沒有去看來人一眼,一臉玩味,「現在只怕你想不乖乖束手就擒,怕也是不可能了。」
「孤不知你一開始對峙的資本是什麼?是在等魏國公?還是林安平?」
宋高析收回目光,直視宋高崇,依舊寵辱不驚模樣。
「那個死瘸子?呵呵...」宋高崇抬起手中馬鞭,放在眼前瞅了兩眼,「此刻怕是屍體都硬了。」
「哦?」宋高析撩起蟒袍下擺,一屁股坐到了台階上,仰頭笑望太子,「皇兄就如此肯定?」
見宋高析就這樣大大咧咧坐在石階上面,渾然不顧皇家儀態,宋高崇一臉嫌棄。
就這樣的人,如何坐得那張龍椅!
真若當了皇上,在朝會上難道要與大臣盤膝坐地上議政?那漢華真就完矣...
「看來秦王是破罐子破摔,要耍無賴了嗎?」宋高崇壓根沒理會關於林安平的話,「孤還沒見過秦王撒潑耍混的模樣。」
宋高析不接他茬,坐那低頭用手撣著靴面...
這幾句話的功夫,先前宋高析所見幾人也到了宋高崇近前。
至於那些兵馬,則在不遠列隊等候。
「參見太子殿下!」
幾人到了近前,於馬背之上沖宋高崇抱拳見禮。
「嗯、」宋高崇斜了一眼宋高析,「都妥當了?」
「回稟殿下,北城門已接管!」
「東城門已接管!」
「西城門已接管!」
「南城門已接管!」
低頭的宋高析眉頭皺了又舒,舒了又皺,最後暗自嘆了一口氣。
不知他這口氣究竟是為何而嘆...
「朝中大臣,以及六部尚書府呢?」
「回稟殿下,皆已被圍!」趙四海抱拳開口,「只等殿下到了宮中御口宣召!」
「哈哈哈哈....」宋高崇聞言大笑,「好!說的好!好一個御口宣召!」
宋高析肩膀微動,太子大笑,他暗自冷笑。
不過此刻宋高崇並未注意到,倒是馬背上的曹雷臉上附和著陰笑,不經意瞥了秦王一眼。
宋高崇狂笑過後,整個人意氣風發,許是激動所致,臉色有些漲紅。
「秦王!」宋高崇聲音提高了許多,「此時還不隨孤進宮請罪?!」
「進...」宋高析幽幽開口,緩緩抬起起身,目光落在宋高崇為首幾人身上,「本王也不想見秦王府血流成河。」
宋高析抖了一下身上蟒袍,轉頭看向柳元吉,「本王隨太子殿下進宮,爾等不可擅動,若不危身家性命,在府上安靜候著即可。」
「屬下遵命!」柳元吉咬牙抱拳,「屬下...」
「你也候著!」宋高析瞪了他一眼,「保護好秦王妃,她若有差池...」
「爺放心!只要屬下還活著!」
宋高析沖柳元吉點了點頭,收回目光看向太子,「本王隨你進宮覲見父皇,還用五花大綁嗎?」
「孤自會給你留些顏面...」
宋高析笑著拱了拱手,一直站在第三台階上的他撩起了蟒袍。
這台階太子既然不下,最終還是他下了。
踩下最後一個台階,宋高析站在原地,回望了一眼秦王府。
「秦王請、」
宋高析轉頭,曹雷坐在馬背牽來一匹馬,正伸手將韁繩遞出。
宋高析深深望了曹雷一眼,京都這幫勛貴,怕是沒幾個沒上太子這條船的了。
苦笑一下,伸手接過韁繩,踩著馬鐙,翻身上了馬。
柳元吉站在原地,望著自家爺被脅迫離開的身影,握著刀把的手因用力青筋暴凸。
直到宋高析身影不見,柳元吉才狠狠收回目光。
隨著太子的離開,晉王府親兵自然也離開,不過卻是換上了幾百兵卒繼續圍在秦王府門前。
柳元吉冷冷掃了一眼,旋即開口,「帶上屍體,回府,關門!」
「嘭!」秦王府大門重重合上!
柳元吉一抬眼,神色微變匆忙上前見禮,「見過王妃,屬下該死,驚到王妃。」
田芷晴雙眸凝視著緊閉大門,好半天這才幽幽迴轉。
「秦王入宮去了?」
「是..」
「府門既然關上了,就都踏實待著吧,」田芷晴表情平靜,「該幹嘛幹嘛,別都哭喪著臉...」
說罷,便轉身移步。
攏於袖中的雙手,其中一隻用力握了握藏於袖中的匕首玉把。
待秦王妃離開,柳元吉在院中交代了府衛一番,便搬來一把凳子,摟著兵器,正坐於院子當中。
...
馬蹄不疾不徐,宋高崇神色也從容,一副勝券在握姿態,緊隨一旁的趙四海等人神色激動。
宋高析被圍在中間,左右前後想策馬逃跑都難。
長街很快就要到了盡頭,那莊嚴肅穆的皇宮在眾人眼中漸漸清晰。
「噠、噠、噠、」
馬蹄踩在石面的聲音,仿佛與眾人的心跳連接在一起,每一聲響,都重重敲擊在心臟上面。
隨著宮門越來越近,宋高崇等人的呼吸略顯急促起來。
宋高析斜了一眼身邊跟著的亓春,明顯感受到他粗重的喘氣聲。
「太子殿下...」
距離宮門還有一二十步距離時,宋高析忽然開口喊向宋高崇。
「你今日當真要踏進昭德門?」
宋高崇勒了一下韁繩,皺著眉頭回望宋高析。
「現在回頭...」
宋高析深呼吸一口,語氣平靜卻又沉重。
「現在回頭..甚許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