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過的有些漫長。
不論是宮裡,還是宮外,就連普通百姓,都感覺這一夜是那麼難熬。
「喔喔喔....」
當雄雞跳上了枝頭,扯著脖子啼鳴,第一縷朝霞浮現天空。
有膽大的百姓小心翼翼將院門拉開一條縫,只是匆匆往外瞥了一眼,又急忙將院門合上。
今早的江安長街,沒有往日的熱鬧景象。
沒有早市,沒有賣菜的小攤小販吆喝聲,沒有早食鋪子裡熱氣騰騰的籠屜...
整個長街上,不見一個百姓身影,有的只是腳步匆匆的兵甲。
宮內,宋成邦幾乎一夜沒睡,黃煜達和曹雷昨夜離開時,子時都已過了。
秦王和林安平沒有離開,兩人就坐在御書房內湊合了一夜。
宋成邦最後是離開了御書房,但也沒有回寢殿歇息,而是去看了劉蘭命。
...
他披著大氅,盯著被露水打濕的海棠花許久,最後將身上大氅取下蓋到了劉蘭命身上。
相逢時,他是意氣風發的新帝,那時身邊還有凝善...
再別時,他已是風中之燭,身邊還有誰?
「蘭不為...」
「皇爺..」
「十二暗衛和劉蘭命都送出宮吧,劉蘭命無兒無女,直接送到他挑好的地方吧。」
「奴婢遵旨.」
宋成邦轉身,腳下一頓,沒有回頭開口,「厚葬...」
「是、」
宋成邦腳步沒再停,他朝著後宮走去,只不過並不是去靜心殿,而是前往徐貴妃處。
到了徐貴妃這裡,寢殿內燈火通明,顯然徐貴妃並沒有睡下。
宋成邦看到她時候,徐貴妃正雙手合十小聲禱告著。
聽到身邊動靜,見是皇上,原本平靜的徐貴妃瞬間紅了雙眼,眼淚更是奪眶而出。
「陛下...」沒了規矩,直撲皇上懷裡,「臣妾擔心死了...」
宋成邦身子晃了一下,拍了拍徐貴妃肩膀,「朕這不好著呢,朕能有什麼事。」
徐貴妃抬眼,發現皇上氣色似乎好了不少,不由有些奇怪。
倒不是她見不得皇上好,那是她巴不得的,可經歷這樣的大事,皇上反而...
多少讓她感覺有些不正常...
徐貴妃攙扶著皇上斜躺到鳳榻上,「陛下,餓了沒?臣妾給您煮碗面?」
宋成邦淺笑擺了擺手。
「朕不餓,朕就想著讓你陪朕說說話。」
「嗯...」徐貴妃很懂事的坐到一旁,拿起皇上的手放在手心裡,「陛下不嫌煩就行。」
「阮知秋...」宋成邦輕嘆一聲,「朕讓她去靜心殿了。」
徐貴妃手上一滯,也跟著輕嘆了一下。
她該說什麼?該高興?該激動?並沒有,有的只是無盡嘆惜。
「這皇后的位置...」宋成邦無奈笑了笑,「只怕你也是坐不上了...」
徐貴妃抿嘴笑了一下。
「臣妾從不惦念那個位置...」
「皇后之位還是留給秦王妃吧,」宋成邦輕聲開口,「你呀...只能去當太后嘍...」
平靜無波的徐貴妃,此刻神色大變,「陛下,太子許是一時衝動,您打他一頓便是...」
宋成邦抬手,沒讓徐貴妃接著往下說,若是打一頓就能改,那他早就打了。
「朕有件事要交代你,明日在後宮收拾一間僻靜之處出來,給太子妃養身孕吧。」
徐貴妃眼又一紅,急忙起身跪到了鳳榻前。
「臣妾替太子妃叩謝陛下聖恩...」
太子逼宮一事,要說徐貴妃最牽掛的是皇上,是秦王,其次便是徐世瑤了。
畢竟徐世瑤是她的親侄女。
她也想過事後要不要求陛下開恩,左思右想之後,她還是狠下了心,決定在皇上面前不提半個字。
結果現在...
她哪能還不明白陛下一片用心,她與陛下多年情分換來徐世瑤一次活命機會。
她對得起徐家,對得起大哥了。
宋成邦瞥了一眼跪地抽泣的徐貴妃,龍目閃爍了一下。
宋高崇無腦嗎?
並不是,宋高崇是他宋成邦的兒子,再差又能差到哪裡去?
看似如今走到了絕路,實則絕縫之中暗藏一線...
北關有徐世虎率兵,後有徐奎帶兵離開,如此一來,南北都有徐家大軍。
徐奎和徐世虎也許不會顧及太子,但徐世瑤,他們不會完全不顧及。
更別提,徐世瑤如今還有了身孕。
宋成邦知道自己日子,他不能再去賭了,那就做個順水人情。
這樣徐世瑤以後在宮裡出個么蛾子,自有徐貴妃會來約束,畢竟她的命是皇上降恩的。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有孕的徐世瑤必須在宮裡,因為她懷的是太子骨肉。
若太子沒有這一出,她生的兒子就是正統皇嫡長子,將來是要...
「愛妃起來吧,地上涼,」宋成邦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明日你親自出宮去接她進宮吧。」
「臣妾..臣妾遵旨...」
皇上這是給足了徐世瑤顏面了,徐貴妃眼淚不爭氣往下掉。
見皇上揉著太陽穴,徐貴妃急忙上前,「陛下可是哪裡不舒服?」
「無礙事...」
...
城中官員相繼打開府上大門,現身於門外,這才發現門口皆有兵甲站著。
所有官員,哪怕六部門前,皆是如此。
然後,江安長街上便出現從未有過的畫面。
所有官員都沒有坐轎或乘馬車,全都步行在大街上,朝著皇宮所在走著,身邊跟著手持兵器的步甲。
知道的是去上朝,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去押赴刑場。
所有官員臉色都好看不到哪裡去,昨天的事,哪怕都躲在府里,但誰家沒個打探的下人。
神情坦然的,自然是與此事毫無瓜葛,表情悲愁的,多少與太子都有點關係。
面如死灰的,那不用懷疑了,皆是原本太子堅定擁護者。
膽大的還能走的穩,一些膽小的,走幾步就腿軟一下,走幾步就踉蹌要摔倒...
最扎眼的莫過禮部一些官員,其中禮部尚書汪長倫,最後更是直接被兵士架著走。
「咚...」朝鐘聲響!
臨近宮門的官員皆是臉色一變,有的直接面如紙蠟,白的有點嚇人。
呂河半抬著眼皮,手按著刀柄,望著一個個走進昭德門的官員。
現在怕?等下看到一處處屍體,別嚇尿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