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牛車緩緩行在街道上。
牛車上面拉著一副黑漆棺木,棺木並非上等木料所做,而是尋常便宜木料。
牽牛車的不是僕人,而是一個士卒,表情也不悲傷,反多了一絲嫌棄之色。
「老爺,咱們回去吧,要是被有心人看見了...」
「看見怎麼了?」錢進拄著拐,站在街邊,玩著即將到近前的牛車,「拿著老爺的拐。」
牛車經過錢進的身邊,「唉...」錢進嘆了一口氣,緩緩抬起雙手,拱手一禮相送。
放下手,捋著下巴鬍鬚,接過僕人遞來的拐棍,不由輕嘆。
「悲乎!今觀夫子之歿,實乃儒之其萎,望其魂有所幡然,轉世而清明...」
「老爺,別乎了,」老僕拉扯錢進衣袍,「老爺走吧,要是被聖人知道您來送夫子的話,該呼您了。」
「混帳話!」錢進瞪了老僕一眼,「走走走,回府回府...」
...
午時,漢安侯府灶間響聲不斷。
魏季忙的是滿頭大汗,並拒絕丫鬟上前幫忙,每道菜都親力而為。
侯府門口的血跡,已被清洗乾淨,唯有朱漆大門上還有刀留下的印跡在。
林安平坐在廊檐下,旁邊小案放著茶水。
「焉神醫還沒有回來?」
一旁依靠廊柱站著的佟淳意點了點頭,「還沒,在下一早去了城外,並未找到華修和師父二人。」
林安平眉頭皺了一下,「你去清風莊了嗎?」
「清風莊?」佟淳意有些茫然,「那什麼地方?」
「沒事了,」林安平沒再多言,「應該不會太久,晚些時候,我讓魏季再出城看看吧。」
「爺,再等一會,」耗子端著碗筷走出灶間,「飯菜馬上就好了。」
林安平笑笑點頭。
就在這時,虛掩的府門忽然被推開。
林安平和佟淳意皆是抬頭看去,只見黃元江正大踏步走到院中,左右手各拎著一壇酒。
「哈哈哈哈.!老遠小爺就聞著香氣了!」黃元江大笑著,「操!都是漢安侯府了,小爺還以為走錯了呢...」
林安平已經放下手中茶杯,起身迎了上去,正欲接過黃元江其中一個酒罈,表情卻是愣了一下。
「瞅啥呢?」黃元江古怪回頭,「小爺這次可沒帶三個妹子...二爺?」
只見被黃元江推開的大門處,秦王宋高析正抬腿邁進,身後還跟著柳元吉。
耗子和菜雞很有眼力見,急忙上前將黃元江手中酒罈接了下來。
「本王說了會來...」
林安平,「.......」,猜對了,秦王的確是掐著飯點來的。
「參見二爺!」
「參見秦王殿下!」
黃元江林安平以及旁人躬身沖宋高析見禮。
「自己家都別拘束,」宋高析隨意擺了擺手,路過黃元江身邊斜了他一眼,「你不用在家陪媳婦嗎?」
黃元江好想翻個白眼,好像您沒有媳婦似的。
但他不敢翻白眼,躬身開口,「回二爺,賤內有孕,嫌在下在府里礙眼的慌,這不就來...」
「哦?你媳婦有身孕了?」宋高析有些驚訝,誰不知道小公爺剛成婚幾天就跑了,「那本王給你道喜了。」
黃元江撓了撓頭,什麼意思?秦王什麼表情了?
「謝二爺,」黃元江拱手,一時也不知說什麼,「二爺您吃了沒?」
宋高析斜了黃元江一眼。
「二爺,這邊請,」林安平及時開口,「耗子,去告訴魏季,多加兩個菜。」
「好嘞爺...」
廊檐下,宋高析坐下喝茶,林安平和黃元江在一旁站著,佟淳意見禮後就溜走了。
宋高析手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抬頭瞥了二人一眼,「你二人站著作甚,坐下便是。」
「是,」林安平和黃元江應聲,「謝二爺。」隨後兩人坐到一旁小凳子上。
宋高析看向黃元江,「老國公打的可重?」
黃元江咧了咧嘴,撓頭笑道,「二爺,別看老爺子追我到處跑,實則打的還行。」
林安平眼神閃爍一下,他知道宋高析今個不單是來蹭飯和閒聊的。
果然,下一刻,宋高析神色便變的有些嚴肅。
宋高析輕輕啜了口茶,隨手便放下了茶杯,手指無意識地敲打在小案上。
「京都之亂,看似已熄,實則還不太平,父皇的龍體...」頓了頓,「今日朝堂之上,你們也是見著了,不太好。」
秦王提到皇上,林安平和黃元江神色也都嚴肅起來。
「父皇讓本王監國理政,」宋高析聲音平穩,卻帶著一些憂慮,「本王忽有些力不從心之感。」
灶房門前,耗子和菜雞蹲在那裡洗刷碗筷,不敢往廊下多瞅一眼。
黃元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說什麼,最後抿了抿嘴,目光看向了林安平。
林安平手指輕輕將袍子褶皺拉扯平,抬眼看向秦王開口,「如今陛下龍體不適,當有二爺肩挑社稷,臣唯有竭盡全力,隨時聽候二爺調遣。」
「俺也一樣!」黃元江訕訕附和,「有事二爺您吩咐就行了。」
「本王有你們這句話,心安了許多,」 宋高析目光看向庭院,落在那棵老樹上,「皇兄已被囚禁,六部中不少官員下獄,其中禮部幾乎被廢,但本王不信沒有了旁心之人。」
「父皇在,他們都敢鋌而走險,如今父皇病重,本王監國...應該會有阻礙,一旦父皇...本王不願京都再有禍亂發生。」
「安平,」宋高析看向林安平,「崔用已快回京都了,本王想著,屆時你陪其肅清朝野。」
「是、」林安平沉聲應道,「二爺放心,臣定將宵小之徒悉數揪出。」
「至於京都防務以及安危,」宋高析又看向黃元江,「本王準備讓你接管京都防務,寅字營由你調派。」
「是!」黃元江起身抱拳,「二爺放心!屬下定不負所托!保證京都城一條泥鰍都不敢翻出浪花!」
「如此倒也放心不少,」宋高析再度端起茶杯,「今個是有閒空,只怕以後怕是難得有閒了,今個本王就陪你二人好好喝上一杯。」
「二爺,您要是喝多了,可不能事後找咱哥倆算帳。」
宋高析抬起手指點了點黃元江,笑笑不語,只是笑容中,夾雜著憂愁,無奈以及些許忐忑...
就如他所說的一樣,以後怕是沒得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