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裡的水果糖很快就化完了。
那點甜味壓不住淨化液殘留在喉嚨里的怪味，反倒把舌根膩得發苦。顧異乾嘔了兩下，眼淚鼻涕糊在防護面罩里，整個人像是剛從臭水溝里撈出來。
腦海深處，圖鑑的界面像老舊的顯像管電視一樣幽幽亮著。
灰敗的背景中央，只有一張卡牌散發著微光。
牌面上，一灘暗紅色的黏稠液體正緩緩蠕動。
【收容物：污染之血】
【等級：F】
【能力：液化（需消耗精神力）】
【狀態：可變身】
【描述：一灘有自主意識的爛泥。別讓它碰到你，不然它會順著你的毛孔鑽進去，把你變成和它一樣的爛東西，從裡到外。】
顧異用意念碰了一下那個「可變身」的選項。
精神力？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腦子裡就像被針輕輕扎了一下，眼前跟著晃了晃。
【當前精神閾值：7/10】
還真有藍條。
顧異沒敢繼續試。
這地方人多眼雜，萬一自己當著王振國他們的面化成一灘東西，先不說能不能變回來，光是怎麼解釋就夠他喝一壺。
「阿異哥，你沒事吧？」
林小柒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隔著防護面罩看他，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眨了眨。
「沒事。」
顧異擺了擺手，聲音還有點啞。
「剛才嗆著了。」
「王隊那瓶淨化液勁兒可大了。」林小柒壓低聲音，從口袋裡摸出一小塊油紙包著的東西，塞到他手裡，「猴子哥給的，說讓你緩一緩。」
顧異捏了捏。
硬邦邦的，邊角硌手。
「他不是自己留著吃嗎？」
「捨不得吃唄。」林小柒做了個鬼臉，又朝王振國那邊瞄了一眼，「快點，別讓王隊看見，不然又要罵咱們偷懶。」
顧異拆開油紙，把那塊摻了草藥味的劣質巧克力塞進嘴裡。
味道說不上好，可那股翻上來的噁心勁兒，總算被壓下去了一點。
「都別磨蹭了！幹活！」
王振國的罵聲從前面傳來。
顧異把油紙揉成一團塞進口袋，重新握緊刮刀，走向牆壁。
刮刀切進牆皮，發出一陣沙沙聲。暗紅色的絮狀物被一點點剝下來，落進密封袋裡。
一下，兩下。
不知道是為了掩飾剛才的心慌，還是怕被王振國看出不對，顧異手上的動作比之前快了不少。
一個多小時後，地下室里的血苔被清得差不多了。
劉芳大媽拎著噴霧壺，把牆角和地面來回噴了一遍。刺鼻的藥水味蓋過血腥味，眾人才陸續停手。
「收工！」
王振國吼了一嗓子。
幾個人像是終於從殼裡鑽出來，紛紛摘下防護頭盔，大口喘氣。
猴子李飛走過來，一巴掌拍在顧異背上，差點把他拍得往前栽。
「你小子今天吃錯藥了？手腳這麼利索？」
林小柒在旁邊笑：「阿異哥這是怕王隊扣錢。」
陳浩沒說話，只是扶了扶眼鏡，對他點了一下頭。
王振國看了顧異一眼，哼了一聲。
「行了，都別貧，把東西收拾好，回去。」
大家應了一聲，開始收工具。
顧異落在最後，正彎腰去拎地上的回收袋，眼角餘光忽然掃到鐵皮櫃後面一點暗紅。
那裡被廢舊雜物擋著，不仔細看很容易漏過去。
他心裡一動，拎著袋子往那邊走。
「王隊，這邊還有點沒刮乾淨，我弄完就來。」
王振國頭也沒回。
「快點。」
鐵皮櫃後面的牆角，貼著一小塊巴掌大的血苔。
顧異拿出刮刀，剛準備下手，動作卻停住了。
不對。
那東西太黑了。
其他血苔都是暗紅裡帶著腐肉一樣的絮絲，這一塊卻黑得發沉，像一團被燒焦後又泡脹的肉。它也沒有蠕動，就那麼死死貼在水泥牆上。
顧異後背一下子繃緊。
他往後退了半步。
就在這時，那塊黑色血痂中央裂開了一條縫。
一隻渾濁、充血，沾著黃色黏液的眼球，從縫裡慢慢翻了出來。
它死死盯住了顧異。
顧異張嘴就想喊。
「王——」
聲音卡在喉嚨里。
一股冰冷的力道扼住了他的脖子，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一點點把他的喉管攥緊。
他本能地抬手去抓，指甲在脖子上刮出幾道血痕。
那塊黑色血痂從牆上脫落，化成一灘黏稠的黑液，貼著地面朝他流來。
跑。
顧異腦子裡只剩下這個念頭。
可他的腿像被釘在地上，半點挪不動。
圖鑑的界面猛地在眼前閃爍。
【檢測到致命威脅！】
【是否消耗1點精神力，變身為[污染之血]？】
變！
顧異在心裡吼了一聲。
下一秒，他感覺自己的骨頭、肌肉、皮膚全都塌了下去。
視線猛地墜到地面。
他看見自己變成了一灘暗紅色液體，軟塌塌地鋪在水泥地上。那股勒住喉嚨的力道失去了目標，瞬間消散。
「阿異！」
遠處傳來林小柒的尖叫。
顧異沒回頭。
他操控著這灘液體，拼命朝配電箱下方那個布滿灰塵的通風口流去。
黑液從後面追上來，幾乎貼到了他的邊緣。
顧異整個身體順著鐵柵欄的縫隙擠進去，像水倒進漏斗里，一點點鑽入狹窄的通風管道。
「轟！」
黑色黏液狠狠撞在鐵皮格柵上。
整塊格柵往裡凹了一截，鐵皮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顧異縮在管道里，液態的身體貼著冰冷鐵皮，半天沒敢動。
外面的怪物還在撞。
一下。
又一下。
【當前精神閾值：6/10】
【警告：液化形態維持中，精神力持續流失……】
顧異盯著眼前那行字，心裡一點點沉了下去。
這破柵欄撐不了多久。
他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