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明很挫敗。
他在鏽骨街轉了快一個小時。
像一隻沒頭的蒼蠅。
他試著去「獨眼酒館」打探。
結果剛一推門。
就被裡面那股混雜著酒精、汗臭和血腥味的濁浪。
給硬生生地頂了出來。
吧檯後面那個獨眼老闆。
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就讓他如墜冰窟。
他不敢進去。
他又試著去找那些看起來不那麼兇惡的街邊小販。
他用B環區的「信用點」。
用他自己都捨不得吃的「合成蛋白棒」。
去換取情報。
結果東西被收了。
換來的卻是一堆驢唇不對馬嘴的屁話。
「找東西?去西區『垃圾山』啊那兒寶貝多!」
「死人了?嗨哪天不死人?前面路口左拐你還能看到昨天剛死的呢!」
這些人看著他。
眼神里充滿了戲謔和嘲弄。
仿佛在看一個馬戲團里走丟的小丑。
王小明靠在牆角。
聽著遠處傳來的刺耳的重金屬音樂。
聞著空氣里那永遠也散不去的惡臭。
他第一次對自己的決定產生了懷疑。
這裡不是B環區。
這裡沒有規則沒有秩序。
只有最原始的弱肉強食。
他就像一個穿著乾淨禮服。
卻一頭扎進了糞坑裡的傻子。
格格不入。
就在這時。
那個剃著光頭的【屠夫幫】男人。
走到了他的面前。
臉上帶著熱情洋溢的笑容。
「兄弟遇到麻煩了?」
王小明抬起頭。
警惕地看著他。
「……沒什麼。」
「嗨!別這麼見外嘛。」
光頭男人蹲了下來。
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劣質的「薄荷」煙。
遞了一根過去。
「來一根?」
「我不會。」
王小明搖了搖頭。
光頭男人也不在意。
自己點上了一根深吸一口。
吐出的煙霧帶著一股嗆人的味道。
「我叫阿彪。」
他自我介紹道。
「看你急得滿頭大汗的。」
「是不是在找什麼東西或者什麼人?」
王小明猶豫了。
他不知道該不該相信眼前這個人。
他的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離開。
但他已經走投無路了。
這是他遇到的第一個願意主動跟他說話的人。
「我我在調查幾起案子。」
他含糊地說道。
「哦?案子?」
阿彪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麼案子?說來聽聽。」
「…就是一些意外死亡的案子。」
王小明斟酌著用詞。
「死者沒什麼共同點。」
「但是案發現場都很『乾淨』。」
「乾淨?」
阿彪撓了撓光頭一臉不解。
「對就是現場的……一些數據會消失。」
王小明只能用這種對方可能聽得懂的方式來解釋。
阿彪聽完沉默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煙。
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仿佛在努力回憶著什麼。
過了好半天。
他才一拍大腿!
「操!」
「你這麼一說我他媽想起來了!」
王小明精神一振!
「你想起了什麼?」
「就在我們『屠宰場』后街那片兒!」
阿彪壓低了聲音。
「前幾天就出了件邪乎事!」
「一個收保護費的兄弟喝多了從樓上掉下來摔死了。」
「當時大家都以為是意外。」
「可後來有人說他摔下來之前。」
「那條巷子一下子變得特別特別安靜。」
「連耗子叫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就跟你說的那個『乾淨』一模一樣!」
王小明的心臟開始瘋狂地跳動!
線索!
這是他進入C環區以來。
得到的第一條真正的線索!
「那……那個地方在哪兒?」
他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就在裡面。」
阿彪指了指身後那如同巨獸之口般的、黑暗的巷道。
「不過那地方有點亂。」
「你自己去我怕你找不到。」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臉上露出了一個豪爽的笑容。
「走吧。」
「正好我也要回去交差。」
「順路帶你過去看看。」
「這……這太麻煩你了!」
王小-明有些受寵若驚。
「嗨!沒事兒!」
阿彪大手一揮。
「咱們C環區的人就是這麼仗義!」
「多個朋友多條路嘛!」
看著阿彪那「真誠」的眼神。
王小明心中最後的一絲戒備。
也徹底放下了。
他以為自己終於遇到了一個好人。
一個能幫助他揭開黑幕的「本地嚮導」。
「那……那太感謝了!」
他激動地站起身。
跟在了阿彪的身後。
朝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走了進去。
顧異靠在一個賣「二手義體零件」的攤位旁。
他一大早出城去了之前那個地鐵站看看能不能把上次那隻【回音蝠王】宰了,讓自己的【回音蝠】吸收進化,可惜這次對方不在,沒辦法只能刷了幾隻回音蝠吞吃了聲囊。
現在回來把幾隻【回音蝠】的翅膀。
以十個信用點一對的「白菜價」處理給了攤主。
他將王小明那笨拙的「調查」盡收眼底。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心裡卻翻湧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B環區來的菜鳥。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
顧異就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又有什麼資格去評價別人呢?
算起來他來到這個該死的世界。
滿打滿算也不到一個月。
就在不久前。
他不也像這傢伙一樣。
對這個世界的規則一無所知。
在死亡的邊緣瘋狂試探。
靠著幾分運氣和金手指的恩賜。
才活到了現在。
眼前這個叫王小明的。
雖然看起來天真得有些可笑。
但他的身上。
有種顧異已經快要忘記的東西。
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乾淨」。
和一種近乎於「愚蠢」的執著。
他和這個骯髒、混亂、為了活下去可以不擇手段的C環區。
是那麼地格格不入。
顧異甚至在他的身上。
看到了一絲自己穿越前的影子。
那個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愣頭青。
真是既遙遠又可笑啊。
他本不打算理會。
他已經不是過去的自己了。
C環區每天都有這種事發生。
他,不是救世主,管不過來。
這個世界教會他的第一課就是——
管好你自己。
別多管閒事。
但當他看到阿彪帶著王小明。
拐進的是通往【屠宰場后街】,最深處的那條被稱為「絞肉巷」的死路時。
他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搶劫?勒索?
不。
如果是為了這個。
阿彪有很多更簡單、更直接的辦法。
根本用不著演這麼一齣戲。
還把他往自己的老巢裡帶。
這更像是一場……「綁架」。
或者說「抓捕」。
顧異,眯起了眼睛。
他對救那個傻白甜沒興趣。
但他對【屠夫幫】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抓捕」一個B環區的菜鳥。
很有興趣。
這幫南區的地頭蛇。
是他在C環區遲早要面對的威脅。
能提前摸清他們的行事風格。
和一些見不得光的秘密……
這個「情報」的價值。
遠比他剛才賣掉的那幾對蝠翼要高得多。
顧異眯起了眼睛。
他將剩下的零件塞進背包。
戴上了兜帽。
像一道融入陰影的幽靈。
悄無聲息地遠遠地跟了上去。
……
巷道越來越窄。
光線也越來越暗。
空氣里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開始變得無比濃郁。
黏稠得像是化不開的霧。
牆壁是濕滑的。
上面布滿了暗紅色的、早已乾涸的痕跡。
王小明跟在阿彪身後。
心裡也開始泛起了嘀咕。
這裡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他心裡發毛。
「……阿彪大哥。」
他忍不住開口問道。
「還有多遠啊?」
「快了快了。」
阿彪頭也不回地說道。
「就在前面那個冷庫。」
「我們發現屍體的地方就在那兒。」
他指了指巷子盡頭。
那扇鏽跡斑斑的巨大鐵門。
門上還掛著早已凝固發黑的血塊。
接著他們兩人走進冷庫。
但這時候王小明那屬於軍人的危機預警。
終於在他的腦子裡拉響了警報!
他猛地停住了腳步!
「不……不對!」
「你……」
然而已經晚了。
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另外兩個屠夫幫的成員。
不知何時已經堵住了他的退路。
而阿彪也緩緩地轉過了身。
臉上那「熱情」的笑容。
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的戲謔。
「小子。」
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口被菸草熏得焦黃的牙齒。
「歡迎來到。」
「屠宰場。」
背後的鐵門重重的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