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屍袋裡一片漆黑。
福馬林那刺鼻的味道混合著血腥味和汗味瘋狂地刺激著王老爹的神經。
他躺在冰冷的垃圾堆里,將自己的呼吸調整到一個近乎「龜息」的狀態。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隨著傷口不斷流失的鮮血一點一點地消逝。
但他依舊保持著絕對的冷靜。
他在賭。
賭那個素未謀面的「友軍」能將他從這個死亡的牢籠裡帶出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就在王老爹的意識快要陷入昏迷時。
「哐當!」
垃圾箱的蓋子被人從外面猛地掀開!
緊接著。
兩隻強壯有力的手抓住了垃圾箱。
將裹屍袋連同周圍一大堆混雜著血污的醫療垃圾和破布。
一起胡亂地塞進了一輛更大、更深的雙層推車裡。
推車的下層才是他。
上層則堆滿了真正的、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媽的又來一車。」
一個陌生的、充滿了厭惡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這幾天『廢料』怎麼這麼多?」
「紅姐的『實驗』又到關鍵期了吧。」
「少廢話趕緊處理掉!」
另一個聲音催促道。
「被『刀疤臉』老大看到我們偷懶又得挨罵!」
王老爹能感覺到推車開始顛簸地移動起來。
他沒有動像一具真正的屍體一樣任由他們擺布。
很快推車停了下來。
一股灼熱的氣浪隔著層層垃圾傳了進來。
焚燒爐。
他們要把自己連同這車垃圾一起推進焚燒爐!
王老爹的心猛地一沉!
難道……
那個「友軍」的計劃失敗了?
「……餵。」
就在這時。
一個沙啞的、冰冷的聲音響了起來。
正是「鼴鼠」!
「你們兩個推的什麼?」
「彪……彪哥?」
那兩個「清道夫」顯然被嚇了一跳。
「沒……沒什麼就是就是B區那邊清出來的一車『廢料』。」
「鼴鼠」已經正式接替了那個被顧異打暈的阿彪的位置,成了這個區域的巡邏隊副手。
「廢料?」
「鼴鼠」冷笑了一聲走到推車旁。
他沒有去翻下面的裹屍袋那會暴露。
他只是用槍托隨意地扒拉了一下上層的垃圾。
然後像是聞到了什麼猛地皺起了眉!
「……不對!」
他的聲音瞬間變得無比森寒!
「這車垃圾里有『硝油』的味道!」
「硝油?!」
那兩人瞬間臉色煞白!
他們當然知道那是火藥的味道!
「刀疤臉老大剛剛下令!」
「鼴鼠」面不改色地胡扯道。
「說今晚那隻『老鼠』是個玩炸藥的行家!」
「很可能在逃跑的路上藏了『詭`計』!」
「讓我們嚴查所有從B區運出來的東西!」
「你們他媽的是想把整個焚燒爐都給點了當煙花看嗎?!」
「別……別啊彪哥!」
兩人嚇得腿都軟了他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怎麼辦?」
「鼴鼠」一腳踹在了推車上!
「還他媽能怎麼辦!」
「當然是隔離審查!」
他指了指不遠處一個用來臨時存放「高危實驗品」的、帶鎖的合金儲藏室。
「把這車東西給我原封不動地推進去!」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靠近!」
「等抓到那隻『老鼠』確認安全之後再處理!」
「是!是!彪哥英明!」
那兩人如蒙大赦連忙七手八腳地將那輛沉重的推車。
推進了那個冰冷的儲藏室里然後「咔噠」一聲落了鎖。
「行了滾吧。」
「鼴鼠」揮了揮手。
「去別的地方繼續巡邏!都給我把眼睛放亮點!」
「是!」
那兩人點頭哈腰地離開了。
整個垃圾處理區再次恢復了寂靜。
「鼴鼠」看了一眼那個緊閉的儲藏室大門。
然後轉身融入了黑暗之中。
他知道自己已經為王老爹爭取到了最寶貴的東西——時間。
那個儲藏室雖然是牢籠,但也是目前最安全的「庇護所」。
半個小時後。
當巡邏的守衛換防的間隙。
「鼴鼠」如同一道真正的幽靈。
無聲地再次出現在了儲藏室的門口。
他沒有用鑰匙。
而是用一根早已準備好的鐵絲輕易地就撬開了門鎖。
閃身走了進去。
儲藏室里一片漆黑。
「……老前輩。」
他壓低了聲音。
「是我。」
推車底下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王老爹從那堆惡臭的垃圾里艱難地爬了出來。
「……幹得不錯小子。」
他靠在牆上喘著粗氣。
「鼴鼠」沒有廢話。
他快步上前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急救包。
裡面不僅有他藏在牙縫裡的那支【強效凝血劑】。
還有他剛剛從屠宰場的醫務室里「順」出來的繃帶和消毒液。
他將針劑遞給王老爹。
然後撕開繃帶開始為他處理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的動作專業且高效。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王老爹一邊給自己注射一邊沙啞地問道。
「那場『停電』是我做的。」
「鼴鼠」頭也不抬地回答。
「我破壞了B區的電路製造了混亂。」
「目的就是逼你做出選擇。」
王老爹愣了一下。
「……選擇?」
「對。」
「鼴鼠」沉聲說道。
「一個真正的老兵在那種情況下只有兩個選擇。」
「要麼趁亂強行突圍沖向最近的出口。」
「要麼……」
他抬起頭那雙隱藏在陰影里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
「……反其道而行之。」
「利用所有人都以為你會往外跑的思維定勢。」
「反而潛入基地的更深處。」
「尋找一個絕對的『燈下黑』死角進行潛伏。」
「而整個屠宰場地下最骯髒、最混亂、也最容易被忽略的死角。」
「就是這裡——廢料處理區。」
王老爹沉默了。
專業冷靜且心細如髮。
林指揮這次派來的是個真正的「高手」。
「……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
「所有的出口都被封死了。」
「鼴鼠」替他包紮好傷口沉聲說道。
「紅姐快把整個地下都翻過來了。」
「我們出不去。」
「那你的計劃是……」
「等。」
「鼴鼠」只說了一個字。
「等?」
「對,等。」
「鼴鼠」站起身走到門口警惕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這裡是整個地下防守最嚴密的地方。」
「同時也是他們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我會以『隔離審查』的名義禁止任何人靠近這裡。」
「紅姐現在所有的精力都在B區。」
「她不會想到那隻『老鼠』其實就在她眼皮子底下的『證物室』里。」
「我們就在這裡等。」
「等他們搜查無果放鬆警惕。」
「等一個可以真正逃出去的機會。」
王老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感受著那股正在修復身體的藥力。
和那正在緩緩恢復的體力。
他看著眼前這個雖然看不清面容但卻無比可靠的「年輕人」。
緩緩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
自己這條命。
算是暫時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