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人魚灣的氛圍都怪怪的,一部分【員工】在確定好休息的地方之後直接動身尋找情報去了。
溫漣漪同樣如此。
黎霧則是問了一嘴周可,這一路上有沒有碰到她的熟人。
周可對此都是搖頭,「我對村子裡的人其實並不太熟悉,很少接觸,或許只有幾個家裡人我還能認出來。」
黎霧問:「你想不想回你家裡看看?」
周可猶豫片刻才慢慢的點頭。
她是做好了準備才想說要跟著黎霧一起來人魚灣的。
老實說,她對這裡並沒有什麼感情,甚至對家裡人都沒什麼感情,只是想要找到當年幫助她逃離人魚灣的鄰居哥哥。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必須找到。
而她家裡,是必須要去的地方。
兩人出門後,此前那個坐在地上的魚大爺仍坐在樓下,桌上擺著一壺酒。
「你們要出去?」
當她們走到他旁邊時,魚大爺主動開口。
黎霧停了下來,魚大爺慢慢的閉上了眼睛:「我奉勸你早點離開這裡吧,如果想活命的話。」
黎霧還沒來得及主動問點什麼,對方便抬眼朝著周可看去:「她是從人魚灣出去的吧?」
聽到這話的兩人全都僵住了。
周可更是緊張到不行。
其實她很清楚,人魚灣一直有派人尋找她。
黎霧感覺到周可的恐懼稍微往前擋住了她。
魚大爺邪性的笑了一下:「你們不用在我這裡做樣子,我不會對你們做什麼,事到如今我還能做什麼呢?我只是一個做什麼都無能為力的老傢伙而已!我什麼都做不了。」
他的語氣忽高忽低,似乎情緒上早已出現了巨大的問題。
黎霧會多注意他,是因為他是從她們入村以來見到的唯一一個男性。
正映照了此前那個男人的話,人魚灣的所有男人都會死。
從入村到現在,她們唯一見到的男人就只有魚大爺。
魚大爺看向周可:「你會回來這裡是必然的,你不是唯一一個回到這裡的人。」
「海母召喚了所有人回到人魚灣,你們始終會回到這裡,而回到這裡之後……你們就出不去了。」
周可愕然,表情已經發生微妙的變化。
「出不去是什麼意思?」
魚大爺:「字面上的意思,你們走不出人魚灣……無論走出去多遠,都會回到這裡。」
「你們……已經觸怒了海母娘娘。」
「海母娘娘會懲罰所有背叛她的人。」
「所有人都逃不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所有人都逃不掉!!」
魚大爺像是喝醉了一樣,亢奮的說完這句話之後便一整個趴在了桌子上昏睡過去。
周可心裡隱隱不安,她告訴黎霧:「他說的……可能是真的。」
「是海母娘娘把我們召喚回來的。」
她發抖,猛地抬起頭,眼裡有淚。
她盯著黎霧:「其實……我能感覺到,從前段時間開始,我開始逐漸想不起來人魚灣的事情,我隱隱就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指引我,指引我一定要回到人魚灣。」
「只是我對這裡太害怕了,那種害怕……是源自骨子裡的害怕。」
「所以我聽見人魚灣這個地方才會那麼激動……我對這裡早就沒有感情了,剩下的只有厭惡,想要遠離。」
「可是我不懂……不懂……不懂為什麼我還是要回到這裡。」
那種心裡不踏實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墊在心臟下邊,長了一根刺。
黎霧看她情緒出問題,拍了拍她後背:「沒事,我跟你一起。」
周可擦了擦眼淚,輕輕的「嗯」了一聲。
兩人根據周可僅存不多的記憶朝著她家走,路上到處都飄著紙錢,但一個人影都見不著,好像人間蒸發了似的。
周可對她們都沒有印象,她們不久後就走到了一處破敗的小屋面前。
小屋好像很久都沒有住人了,一股十分濃郁的魚腥味源自於此。
像是死了一堆幾百年沒人管過的魚,氣溫快要凝成實質,逼人胃部翻滾。
周可對這裡記憶很深:「這是……我家。」
黎霧上前敲了敲門,並沒有人回應:「應該已經很久沒人住過了。」
她推開門,裡面灰塵已經覆蓋了厚厚的一層。
小屋整體面積不大,大多東西都被搬空,散落著一些雜物。
兩人隨意轉了轉,周可忽然沒聲了。
「周可?」黎霧喊了兩聲,周可都沒有應答。
她趕緊尋找周可,發現周可正在在一間狹小的臥室。
這間臥室擺放著一張單人床,周可坐在床上,面對著一張腐爛的木桌。
木桌上擺放著一尊巴掌大的石頭像,此像半人半魚,人首魚身,腹部隆起,渾身赤裸。
她的人手抱著自己的腹部,臉上表情像是一尊佛。她笑,卻不見絲毫本該屬於佛的禪意與悲憫,而是一種滲得人背後寒涼的怪異。
眼睛始終眯著,她盯著周可,周可一時不知道抽了什麼風開始流淚,跪在地上磕頭,開始歇斯底里的喊著:
「我知道錯了……我不該背叛,海母!海母娘娘你放過我!我求求你放過我!」
「我知道錯了……」
「我知道錯了……」
「周可!」黎霧喊了好幾聲都無濟於事,周可就這樣磕頭磕頭,磕到頭破血流。
再這樣嗑下去周可可能會直接死在這兒!
是這尊石像有問題。
黎霧看向石像,石像注視著周可的眼睛好像往她這兒瞥了一眼,雖然只有一瞬,但黎霧看的很清楚。
石像眼珠子動了。
黎霧毫不猶豫召喚出眼眼:「把石像砸了!」
她親自動手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後果,但這個時候必須救下周可。
眼眼跳到木桌上,拿起石像「啪」的一聲砸碎。
砸碎之後石像碎片竟直接化作一縷黑煙消失了,消失的同時黎霧清楚的聽見耳邊有一陣嬰兒的哭聲,以及一個女人詭譎的笑。
「嘻嘻嘻~」
笑聲過去。
黎霧轉頭看向周可,周可果然就不磕頭了。
她緩緩抬起腦袋,額頭的血直接往下流到了鼻尖,滴答滴答落下。
她盯著黎霧,眼尾向下,嘴角向上,肌肉撕裂甚至拉破了皮,露出一個人類絕對做不到笑臉。
「害害兵安~」這聲音從周可嘴裡發出,但音色不是周可的,帶著極其強烈的閩南口音。
歲歲平安。
風一吹,門一閉,黎霧後背驚出汗。
「操。」
周可被附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