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灣世世代代供奉著海母。
海母兩個字,海代表了她的權能,令捕魚為業的人魚灣居民在出海時能夠得到庇護,豐收,歸來。
母字,則代表了身份。
她是一位母親,人魚灣的母親,人魚灣的所有人都是她的孩子,她溫暖而又強大,腹中永遠孕育著新的生命。
只是石頭雕刻的身體無法孕育出真正的生命,所以……她需要一具肉身,需要一具又一具能夠替她懷孕的肉身。
於是人們挑選出最乾淨的女童肉身獻給海母,倘若海母滿意,那麼她的意識就會降臨到女童身上,女童便會代行海母的意志。
此後女童口不能言,腳不能行。
她選擇誰成為【孕者】,誰就會懷上海母的孩子。
如果村子裡有人死去且心愿尚未完成,那麼……只要得到了海母娘娘的認可,死去之人就會轉世進入海母選擇的【孕者】身上。
故而人魚灣極其重視孕育,孩子。
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傳統,人魚灣的親緣關係被緊緊的捆綁在一起,村子裡的人……都是親人。
她們都是海母娘娘的孩子。
人魚灣是她們共同的家。
誰都不能拋棄誰,也都不能離開人魚灣,生是人魚灣的人,死是人魚灣的鬼。
生生世世,不離不棄。
黎霧知曉人魚灣有這樣的傳統,但完整的聽魚大爺說完之後她心裡出現疑惑:「所以周可才會被海母盯上?」
魚大爺沉著臉:「所有逃出人魚灣的人都會回到這裡,她們全都無法脫離海母的掌控。」
「周可……她不止是逃走那麼簡單。」魚大爺閉上眼睛,長長的咽了一口氣。
黎霧冷不丁的提出:「因為她曾是海母的化身對嗎?」
魚大爺難以置信的看向黎霧。
「你怎麼會知道?」
按道理來說,現在的周可完全看不出來她曾被選為海母化身才對。
黎霧:「因為時間對的上,再者……你也說了,她不止是逃走那麼簡單。」
周可逃出這裡過去了十二年,十二年前,正巧是人魚灣出現大海嘯的時候。
所有人都說是海母化身偷跑引起了海母的不滿。
魚大爺嘆氣:「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多說了……你趕緊離開這裡吧,不要再管這裡的事情了。」
黎霧:「我為什麼要離開?」
魚大爺:「你就不怕引禍上身?何況你親手砸了海母的石像,大家不會放過你的。」
黎霧:「那也要他們能殺我才行。」
魚大爺一拍桌子:「不要開玩笑了!這不是開玩笑就能解決的事情,海母娘娘是神!是人魚灣的神仙!而你只不過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年輕人,你以為你能做什麼?!」
「要對神明保持敬畏。」
黎霧依舊面色平靜,始終盯著魚大爺。
魚大爺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了,黎霧才勾起嘴唇。
「雖然我不太清楚你們到底怎麼評判神神鬼鬼這些事情的,但……如果只是跟某件事某個人沾染上關係就會變得不幸的話,那我想祂們應該都比不上我。」
「告訴我吧,怎麼才能救周可,讓她擺脫海母的操控,讓她自由。」
魚大爺恨鐵不成鋼:「你怎麼這麼固執?!」
「因為我要證明。」黎霧難得較真,較真的告訴自己:「證明我不是那個帶來不幸的瘟神,證明我還有能擁有這一切資格,證明……不會再有人因我而死。」
「人也好,神也好,我要做的始終只是我想做的。」
「再說了……周可是我的夥伴,她喊我一聲BOSS,那我就得承擔起這個稱呼帶來的責任與重量。」
「所以……我會從海母的手中把她搶回來。」
牆壁的背後。
溫漣漪雙手捂住自己的下半臉,眼淚不由自主往下垂落。
「笨蛋。」
「誰要你證明……」
……
魚大爺拗不過黎霧,但晚上行動很明顯不安全,人魚灣的情況比她們想像中更要可怕。
她們約定了明天早上十點鐘去一旁的沙灘匯合,他會儘量幫助黎霧解救周可。
黎霧道謝時,他強調了一句:「我可不是為了你們,我只是為了這個村子。」
他一邊說,一邊用結實的麻繩把周可全身都給牢牢的綁住。
「她醒來之後你們千萬千萬不能讓她碰到水,無論她說什麼,怎麼說,你都不能讓她碰到水,一下都不行,記住了?」
黎霧表示自己記住了,魚大爺才偷偷的冒著雨夜戴上斗笠披上蓑衣悄悄離開。
「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跟你說過話。」
不久後,【員工】們陸陸續續的回到了這裡,大家似乎都沒什麼收穫。
沒了周可在中間傳話,溫漣漪再彆扭也不會在這種時候掉鏈子,她很清楚黎霧的能力,也知道要所有人都活下來才有未來可言。
溫漣漪問了一圈,所有人都一致表示村里人很熱情,跟平日裡去旅遊的普通小漁村沒什麼太大區別。
問她們海母,她們就推銷海母周邊。
問她們關於人魚的事情,她們就科普人魚,像導購一樣巴拉巴拉一大堆歷史神話傳說等,然後再推銷人魚周邊。
這一天下來,所有人都明顯感覺到了現世中的【工作】最大的不一樣。
這裡的人太過智能化!完全不像NPC,全都是人精。
再者……她們信仰很明確,幾乎沒有一個人能夠幫到忙,立意立場全都在海母那邊。
情報互換完之後,溫漣漪還強調了一句:「我話你知,呢啲系我應份做嘅,唔繫念住情分,你唔好搞錯識唔識?」
黎霧:「你說的什麼?我沒聽懂。」
「聽不懂算了!」溫漣漪氣沖沖走到陽台。
黎霧意會到什麼,笑著「嗯」了一聲。
一陣平靜過後,溫漣漪語氣忽然就沉了下來:「黎霧,你聽。」
黎霧起身走到溫漣漪旁邊,一開始她並沒有感覺到什麼異樣,慢慢的她才發覺……有人在唱歌?
歌聲幽怨,攝魂奪魄般聽得人心空空。
緊接著,人魚灣猛地亮了起來,包括民宿下方……
溫漣漪看清了:「那是蠟燭?」
一瞬間點亮人魚灣的,是蠟燭?
怎麼可能?什麼時候有的蠟燭?
背後,周可的聲音出現:
「BOSS,溫姐……我……我這是在哪兒?」
「我好渴啊。」
「可以給我一杯水嗎?」